秦芷兒暗生佩服,心想太後當真是生活在争鬥之中一輩子的人,略有風吹草動,便當既立斷!
如此一來,才能阻了皇帝直接向她下了聖旨,讓她成爲公主,去大商和親了。
因爲這樣,皇後與陳留長公主才急了,自作主張,竟想着讓那‘黑雲聚頂’的征兆應在她的身上,以促使她去大商和親?
太後擺了擺手,那宮婢退到她的身後,太後氣息疲弱,道:“昨兒個半夜,監天司的官員便齊聚了乾坤宮,向皇帝禀明天有異象,卦象出示了那三大征兆,哀家這才明白,哀家這病症,也成了那征兆之一,哎……那幫人拿着老天爺的征兆行事,倒讓人防不勝防。”
她又看着秦芷兒,臉上倒露出絲微笑來,“剛剛在偏殿裏發生的事,哀家已經知道了,幸好皇後蠢愚,你也機靈,倒讓陳留長公主應了那黑雲聚頂之兆,如若不然,縱使有哀家百般地阻着,也阻不了皇帝下旨了。”
皇帝對賢德太後依舊言聽計從,無論他行事多麽荒唐,總歸會聽進賢德太後的話。
初時還不覺得什麽,此時,秦芷兒的感覺卻有些怪異了起來。
心想皇帝對成仙已然癡迷了,他是一國之君,脾氣定是說一不二的,照道理來說,賢德太後在他最癡迷的事上再三阻止,他再怎麽着,也會和賢德太後生了嫌隙的……太後并非他親生的母妃……
可如今看來,皇帝對賢德太後依舊尊敬有加?
她看了看賢德太後滿頭的花白頭發……不,賢德太後與皇帝年齡相差甚遠……
她滿頭黑線,忙把腦子裏那不可思議的想法丢開了去。
秦芷兒壓抑住了心頭那股怪異之感,道:“臣女多謝太後援手,才讓臣女不至于再和王家有什麽牽扯。”
賢德太後歎了口氣道:“哀家阻得了一時,卻阻不了一世,皇帝雖在哀家勸說之下暫時不下旨意了,可……”
她話未說完,便又咳了起來,捂着帕子掩在嘴上,雪白的帕子上就有了兩三點鮮血。
宮婢拿了茶過來給她飲下,慌得連茶水都差點兒打翻了。
秦芷兒道:“太後娘娘,臣女明白的,太後的病,還是盡早讓禦醫看看爲好。”
賢德太後便再望了那宮婢一眼,那宮婢便道:“平樂郡主,娘娘宮裏邊自有相熟而嘴緊的太醫看過了,可太醫說了,太後娘娘這病,其症狀象是肺痨,實際上卻不是的,連太醫都沒辦法症斷出來。”
肺痨就是後世所說的肺癌,太後如果有了這種病,理當早有症狀了,卻不應是這般說生病就生病的。
仿佛有一支怪手,伸進了後宮裏邊,讓太後什麽時侯染病,她便染上了病了。
正好配合着那三個征兆,卻是沖着她來的了。
目地就是爲了把她送到大商和親?
秦芷兒心底忽起了哭笑不得的感覺。
賢德太後當然也明白這三大征兆就是沖着秦芷兒來的,吸了兩口氣,平靜下來,道:“你且放心,哀家也和九王商談過了,他心底裏有數的,定會想辦法破了這征兆,讓那些人無法得懲。”
說完,她又咳喘了起來,這一次,吐出來的鮮血更多了。
服伺的宮婢團團圍住了賢德太後,喂藥的喂藥,拿帕子的拿帕子。
秦芷兒插不進去,見那雪白的帕子放在銀盤之上,上面的鮮血象紅梅一樣,便走了去,拿起那帕子,在鼻子上聞了聞,倒真有一股人血的腥味兒。
秦芷兒想了想,便把那帕子收進袖子裏藏好。
好不容易,賢德太後平息了下來,臉上疲倦更顯,對秦芷兒道:“平樂郡主,皇帝給了哀家兩日時間,兩日之後,皇帝便要下旨了,這件事,九王那裏也是知道的,如今,隻有看你和九王的了,一定要弄清楚這次之事的來龍去脈!哀家決不相信有什麽監天司征兆!”
她說得氣急了一些,臉色便白了。
那宮婢在一邊急得直低聲勸道:“太後娘娘,您别動氣,此時定能查個清楚明白的!”
看着她銀白頭發,布滿皺紋的臉,秦芷兒不由便鼻酸了起來,上前扶了她的胳膊,如發誓一般地,“太後娘娘,你且放心。”
賢德太後便微閉了雙眼。
那宮婢見賢德太後實在累了,便讓秦芷兒來到外間,對她道:“平樂郡主,在太後娘娘發病的那日,還發生了一件事,奴婢原以爲是件小事,就沒有告訴太後娘娘,如今看來,恐怕與太後發病有關。”
秦芷兒見她眼神閃爍,便道:“你且放心,此事隻有你我知道,決不會傳至第三人嘴裏的。”
那宮婢便松了一口氣,很感激秦芷兒的善解人意,彎了腰便向秦芷兒行了一禮,“多謝平樂郡主,說來這事也極爲蹊跷,賢德太後原有一幅鑲了老坑玻璃種珠玉的抹額,近些日子天氣漸漸寒冷,奴婢便找出那抹額來,預備着給太後梳完頭後再戴上這抹額,可哪裏知道,奴婢一轉身的功夫,那抹額上的紅寶石便不見了,奴婢遍尋不着,隻得拿了别的替代……”
秦芷兒明白了,這宮婢如果說了出來,隻怕要遭管事姑姑責罰,便小事化無,含混了過去。
這宮婢倒也不是有什麽壞心的,倒是一心一意爲了太後,如若不然,她若不說了出來,任誰也不會知道。
秦芷兒想了想,這手法還真有點兒熟悉,專偷珠玉寶石?
那宮婢見秦芷兒不出聲,臉色惶惶,“平樂郡主,你且說說,太後生病,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是不是因爲奴婢替太後換了另一條抹額,她戴得不習慣,所以才病了的?”
秦芷兒便道:“你将太後平日戴的抹額和那少了塊珠玉的全拿了來,給我看看。”
那宮婢忙走進内室,拿了那兩條抹額出來,遞到了秦芷兒手上。
那兩條抹額作工精緻,雲紋秀美,一看便是大内之物,秦芷兒便把那兩條抹額翻來覆去地看,還拿在鼻端聞了又聞。
那宮婢被她這番作态弄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