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準備


黛淩的離開确實讓南離小朝廷中的矛盾緩和了很多,而在未能找到加害黛淩兇手的情況下,黛淩的離開反而使得賊人繼續加害黛淩的計劃擱淺。

黛淩的出走使得南宮澤宇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朝堂上一時人人自危,誰都不敢輕觸南宮澤宇的眉頭,反而使得南宮澤宇在朝堂上的壓力少了許多。

想到黛淩出走便不用受這戰争之苦,南宮澤宇心裏終究是好受點。看着漸漸長大的兩個兒子,南宮澤宇頗有些自愧不如,自己竟還不如兩個兒子理智。

小小年紀已經知道維護自己的母親了,他們的眼裏從來都沒有所謂的外公,黛淩以前從未跟他們提起過,兩個孩子也從未受過那所謂的外公的半分恩惠,他們唯一知道的是,因爲這所謂的外公,母親不得不離開他們,他們小小年紀卻享受不到母親的憐愛。

南宮謹、南宮昀兩人穿起南宮澤宇專門給兩人打制的戎裝站在院子裏,等待着南宮澤宇的訓話。

本以爲一直以來嚴格要求的父親會對他們提出更嚴厲的要求,他們沒想到的是南宮澤宇竟然蹲下來跟他們說話。記憶中高大的身軀,竟然跟他們平視,他們有些無措,也有些緊張,父親的威嚴在他們心中早已成爲固有的形象。

“謹兒,昀兒。”南宮澤宇的目光從兩人臉上一一掃過,“怕嗎?”

“不怕,爲了母親。”南宮昀道。

“不僅爲了母親,更爲了母親的心願。守住南離的江山,守住南離的百姓。”南宮謹稚嫩的聲音卻透出堅定的信念。

南宮澤宇聽着他們說話,險些掉出淚來,看着他們就仿若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不曾經曆國破家亡的洗禮,他們依然選擇用稚嫩的肩膀挑起重擔。或者說他們已經别無選擇,在黛淩将他們留下的那一刻,他們便注定在自己通往理想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他們選擇的并不是一條平凡的道路,而這條道路必将經過鮮血的洗禮。黛淩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将他們留下。南宮澤宇看了看兩個兒子,這稍顯稚嫩的面龐硬是想要裝出成熟的模樣,格外地讓人疼惜,一如他們的母親。

南宮澤宇心裏暗自點頭,拍了拍他們的小肩膀,“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兩人見南宮澤宇如此鄭重其事,兩個小人兒竟然跪下來,“父皇放心,兒臣明白。”

莫言已經教過了,雖然跟父親關系非同尋常,但在鄭重其事的時候還是要遵循君臣之禮的。南宮澤宇見兩人進退得當,心裏更是欣慰。

對于黛淩能教養出如此優秀的兒子,南宮澤宇心裏滿是心疼和安慰,“謹兒,昀兒,早些回去休息吧,你們的母親正在看着,我們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現。”南宮澤宇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兩個孩子聽。

這似乎也是三人此時共同的想法了,至少目前爲止,黛淩是他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了。

兩人聽了南宮澤宇的話,對視一眼,“父皇也早些休息,兒臣告退。”

雖說讓兩兄弟早些去休息但南宮澤宇哪裏能早些休息得了呢?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盡管已經決定讓兩個孩子去戰場曆練,但也不過是南宮澤宇一人的想法罷了,雖然這想法也不準備改,但畢竟是皇子,南宮澤宇如何能放心。

星夜将莫言和王破卷召來寝宮,哎,估且稱作寝宮吧,雖然還是原來的屋子,但身份變了,自然稱呼也就變了。

兩人一進屋子裏南宮澤宇就聽到了,“兩位愛卿來了。”

兩人一聽這稱呼,趕緊跪下來行禮,三呼萬歲之後,南宮澤宇才道,“都是老人了,哪裏需要這些虛禮。”隻是兩人哪有不明白的,如今君臣已分,哪裏能像之前放肆。

“皇上,不知星夜召微臣二人來此,有何要事?”說話之人正是王破卷,到底是南宮澤宇身邊的老人了,又是軍人出身,直脾氣,哪裏沉得住氣,見南宮澤宇半夜将自己叫來,必有要事,當下也不遲疑,趕緊詢問。

南宮澤宇本就是将軍,同破卷等人相處慣了的,自然也不反感他的直脾氣,正不知如何開口,王破卷這話正好給南宮澤宇搭了梯子。

“朕想禦駕親征!”南宮澤宇将早已在心中盤算了無數次的話說出口,本來還覺得這短短幾個字像是大山一樣壓在心頭,但當真的說出來才發現通體舒泰。

王破卷倒是沒什麽心眼兒的,一聽南宮澤宇說要親征,就差沒有跳起來了,“好啊,又可以和将軍,啊,又可以和皇上一起并肩作戰了。”

隻是莫言眉頭緊鎖,似乎不是很贊同。南宮澤宇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主動詢問,“莫愛卿可有話說?”

早在南離建立之後,莫言已經成了名正言順地太傅,所以稱呼莫言愛卿并無不妥。

莫言自是知道這個時候并不是躲躲閃閃的時候,星夜召見臣子本不是常情,在危機時刻星夜召見更不是常情,南宮澤宇選擇在這個時候同時召見舊部和自己,可見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莫言深深地清楚南宮澤宇是真的将自己視爲自己人,并不爲南宮澤宇沒有加封自己爲宰相而感到仇恨,莫言心裏十分清楚南宮澤宇對自己的倚重。當初南宮澤宇沒有将自己設爲宰相而是給了自己一個看似不太重要的虛職,但莫言心裏清楚得很,這樣既讓自己避開了權利的漩渦的中心,又将自己跟未來的儲君放在一起,将兩個孩子統統交給自己,這是多麽大的信任已經不言自喻了。

眨眼間莫言已經想了太多,“皇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莫言終于說出了第一句話。

南宮澤宇聽見莫言說話,心裏一下踏實了好多,怕的是他一句話也不說,面對自己這高深莫測的智囊,南宮澤宇多少有些心虛。

黛淩不知道的是,莫言乃是京城王府管家的兒子。雖說名義上是王府的管家,南宮澤宇從來未曾懷疑過他的忠心,也從未将他放在管家的位置上,管家乃是當初江湖上有名的千面郎君,所以才有了當初黛淩将人皮面具交給管家時,管家哈哈大笑的場景,當真是班門弄斧了。

南宮澤宇也不知爲何莫言竟然不曾繼承管家的衣缽,從莫言的話裏不難發現他自己的桀骜不馴,跟管家父親的關系并不好,這也是爲什麽管家從不曾提起莫言的原因。

人生最大的遺憾莫過于‘子欲養而親不待’,管家就是在又一次跟莫言吵架之後倒下的,以管家的身手定然不會如此輕易被賊人所傷,之所以會早早去了,正是爲了保護莫言。

管家臨死都在念着身在千裏之外的南宮澤宇,在莫言不在的日子,管家早已将南宮澤宇當成了自己的兒子,聊以慰藉自己對兒子的思念,這種似仆似父的矛盾感情将管家緊緊跟南宮澤宇聯系在一起。

彌留之際,管家始終都在念叨着未曾見過莫非一面,再有就是牽挂着遠方的南宮澤宇。南宮澤宇當時聽得潸然淚下,在南宮澤宇的心裏,管家自然也有着同樣重要的位置,管家填補了南宮澤宇對于父愛的空缺。

莫言雖然心裏惱恨父親之前對自己的種種勉強,包括一直想要讓自己學自己并不喜歡的東西,不想讓自己娶自己喜愛的女子,但當自己的父親真的倒在自己的面前,那些曾經的不快便都一一逝去,這個固執、倔強而又包容的老頭兒,就這樣在風中逝去,他走了,還帶走了自己滿含愧疚的心。

本可以将京城的一切都帶上,但是莫言選擇了放棄所有,懲罰自己,一路走來,這諸多磨難已幾乎将他的棱角磨平,想要歸隐山林的心願早已在父親逝去的瞬間被打得粉碎。還這天下一個太平,人人不再流血,不再流淚。

背負着這樣的宏願,他踏上了南尋之路,尋找父親口中的南宮澤宇,尋找父親認定的明君。

一路牽着莫非,餐風露宿,狼狽不堪,但這一切都讓這個儒雅的男子變得更加開闊,更加超脫。看夠了這民間疾苦,他爲民掙命的心願便又強烈了一分,而不僅僅是爲了父親。

無論如何,不管是莫言的身份還是莫言的才能都值得南宮澤宇如此對待,如此倚重。

南宮澤宇等待着莫言接下來的話,想要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莫言見南宮澤宇不說話,自然明白是在等着自己說下去,“皇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曆來皇帝禦駕親征,都是有例可循的。”莫言頓了頓,想讓自己表達得更清楚明白些,以便破卷也能聽懂,“隻有前線打仗快勝利時皇帝才可親征,皇上三思而行。”

即便莫言已經斟酌再三,使話中的含義更加清楚明白,但是破卷聽了還是驚呼出聲,“太傅此言何意?“

南宮澤宇自是心裏明白,隻是此時也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好在有破卷在,這戲也才好唱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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