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無極哪裏聽不出黛淩話裏的安慰，隻是自己哪裏還有顔面再見他們。想來今晚，黛淩不肯當衆将小蝶說出來必然是因爲自己的原因了。

房頂上，“歐陽就這樣放他們走嗎？”端木蓉蓉輕聲問道。

原來不知何時，兩人竟在房上守株待兔了，看來沒有庸人啊，兩人不過是爲了黛淩不爲難而佯裝不知罷了，“不然呢？既然淩兒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歐陽赤雲終是沒有再多說些什麽，說到底都是小蝶一個人的錯，禍不及上官啊。

第二天便沒有見到上官無極和小蝶的影子了，但也沒有人問起。黛淩已經準備好借口竟然無處可用，哪裏還不明白二人已經知道了的事。心裏感激，也不必說出來，這心照不宣的默契。

“歐陽伯伯，南宮現在行軍到何處了？”黛淩一手抱着南宮軒，一邊打破沉默。

“鐵木城。唉~~~南宮小子的仗打得也不輕松啊！可惜啊，伯伯對兵法一竅不通啊！”歐陽赤雲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時間久了，歐陽赤雲對于南宮澤宇越發欣賞，再加上上次因爲黛淩失蹤的事，歐陽赤雲對南宮澤宇更是于心有愧。

隻是對于打仗的事，歐陽赤雲真是一竅不通啊，爲這他都不知愁白了幾根頭發。

“何事，竟然如此棘手？”見歐陽赤雲說得鄭重，黛淩哪裏還能鎮定的了。

“鐵木城，乃是北征進入京城的最後一關。南宮小子首戰告捷，治軍嚴謹百姓盛傳，其美名迅速傳開，一路北征大都得到百姓的配合。一直順風順水未有什麽困境，隻是這鐵木城乃是皇帝的直屬勢力，想要敵人不戰而降，基本不可能。”歐陽赤雲搖了搖頭，“唉，難啊，這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這鐵木城如同鐵桶一塊，難打啊！”

黛淩皺眉沉思，“歐陽伯伯，我要去軍營。”

“唉，就知道你閑不住，頭前兒還沒生下軒兒的時候，你便想去了。如今軒兒已經生下來了，南宮小子有難，你去也好。給南宮小子幫襯一把，這些年，我看着他總是一個人，也心疼。如今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便是幫不上忙，去看看也是好的。”歐陽赤雲難得的替南宮澤宇說了一堆好話。

“诶，诶。”黛淩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這麽順利，忙不疊應着，本來還以爲要花大力氣說服歐陽赤雲呢。

“軒兒就留下來吧。”歐陽赤雲看了眼黛淩眼裏的孩子，見黛淩面有不舍，“怎麽舍不得啊？如今你嬸嬸也當孩子的娘好些年了，你還怕軒兒能餓着？”

一句玩笑話，倒把黛淩逗笑了，就連剛剛的不舍之意也去了幾分，到底心裏明白，即便再怎麽不舍也不能将剛滿周歲的軒兒帶到戰場上去的。

“說什麽呢？老不正經的。”端木蓉蓉沖着歐陽赤雲的胳膊就掐了一把。

沒有什麽比歐陽赤雲更讓黛淩放心了，“蓉蓉，軒兒就交給你了。”黛淩對着端木蓉蓉道。

接過南宮軒，“淩兒，放心吧。”端木蓉蓉對着黛淩點點頭。

雖然如此，自己的孩子，黛淩哪裏放心得了，隻是這話也不好對人說。

“好了，淩兒，别再婆婆媽媽了。事不宜遲，趕緊啓程吧。”歐陽赤雲已經在催促了。

黛淩雖然不解爲何歐陽赤雲今日的态度與往日這麽不同，但被催的急了也想不了那許多。“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趕緊向着鐵木城出發吧。”歐陽赤雲擺擺手，對着黛淩催促道。

黛淩一時摸不着頭腦，也隻好順從歐陽赤雲的說法，倉促之間收拾下便準備啓程了。

正準備離開，黛淩想着是不是該跟波爾冬說一聲，躊躇再三還是決定跟波爾冬道别，畢竟波爾冬來自哈爾國，将其一人丢在這個舉目無親，黛淩心裏着實過意不去。

“波爾冬，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在這裏等我可好？”黛淩話說得急促，好在波爾冬也聽懂了。

“夫人去哪裏？”波爾冬如是道。

“戰場。”黛淩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帶上我。”波爾冬眼神堅定地看着黛淩。

“波爾冬，你要知道，這不是去遊玩，在戰場上随時可能喪命。”黛淩不同意。

“帶上我。”波爾冬隻是固執地又一次表達了想要追随黛淩的意願。

黛淩了解波爾冬固執的脾氣，加上把他自己留在這裏也未免有些殘忍，“一刻鍾後，大門口集合。”說完黛淩便去牽馬了。

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藥廬，黛淩便和波爾冬策馬而去了，也難爲波爾冬隻有一刻鍾的時間卻将他的那匹馬上裝得滿滿當當的。

“老爺，這樣好嗎？”看着黛淩遠去的身影，端木蓉蓉問道。

“怎麽不好呢？莫非要告訴黛淩再不啓程就來不及了？南宮澤宇危在旦夕？她剛剛曆盡千辛萬苦回到中原，怎麽忍心在這個時候再說出這種話呢？”歐陽赤雲也是無奈。

“唉，淩兒也是個苦命的丫頭。怎麽就有那麽多的磨難呢？”端木蓉蓉似乎有幾分不忍心。

“自古如此，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看那丫頭的造化吧，咱也是能幫就幫，幫不上的也是無能爲力啊。”歐陽赤雲跟端木蓉蓉站在一起，這話中包含了多少無奈，多少辛酸。

此時的鐵木城外的軍營大帳中，“淩兒，淩兒。”南宮澤宇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師傅，父皇什麽時候能夠醒來？”不用問說話的自然是南宮謹。

這一年多的曆練，他已經變得同南宮昀一樣皮膚黝黑了，猛蹿的個頭兒使得他倆看起來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沒辦法，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即便南宮小子能清醒過來，恐怕沒個一兩年也不能上戰場了。隻是這話卻是萬萬不敢說出去的。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恐怕南離立馬便會軍心大亂。”陸宗明心裏十分無奈，南宮澤宇被槍刺穿了右胸，能夠活命便是奇迹。

“師傅，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南宮昀猶自不信。

“好了，别騙自己了。就算沒有盡得我真傳，莫非你們就看不出來，能活下來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嗎？聽天由命吧。”陸宗明對這兩個孩子真是疼到骨子裏，但凡有一線希望，陸宗明也沒想過要放棄，但眼下便是他也無能爲力啊，倒不是自負，試問‘神醫鬼手’都沒有辦法，還有誰能有信心将南宮澤宇從死神手裏拉出來呢。

“隻是，師傅，如今大軍已經停留半月了，如何能瞞得住啊？”南宮謹心急如焚，于公于私都讓他稚嫩的心靈受到了空前的考驗，隻是現在母親不在，身爲長子他挑起重擔義無反顧。

“謹兒，眼下隻能拖上一陣是一陣了。且看吧，事情說不定會有轉機呢？”陸宗鳴說得話過于冠冕堂皇了，隻是哪裏還有什麽别的辦法好想呢？除非有奇迹，這一仗，陸宗鳴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群龍無首，南離已經必敗無疑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黛淩早在一年前就失蹤了，如今還有什麽能挽回當前的敗局呢？

眼下北朝還沒有看出端倪來，當時盡管南宮澤宇受了重傷但他咬牙堅持，硬生生地挺了下來，正是如此才硬生生地拖得傷勢更加嚴重，一躺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沒有出現，軍中已然有謠言傳出了，隻是有武勇等人壓陣，一時倒沒出什麽亂子，南宮謹、南宮昀如今也堪當南宮澤宇的左膀右臂了，在軍中享有盛名。但到底還是年幼，能爲先鋒難爲将帥，還需要成長，不然也可以将南宮澤宇的擔子接起來。

終究是要功敗垂成了嗎？陸宗明暗地裏不知歎了多少氣。

“師傅，父皇都這樣了，母後什麽時候會來呢？”南宮謹終于想起來他的母親早已生産完畢了，這種時候怎麽還不來呢？難道母親隻要妹妹不要自己和弟弟了嗎？

這個問題倒叫陸宗明不知如何回答了，若是眼下告訴兩個孩子真相，那該是多麽殘忍？南宮澤宇已然受了這麽重的傷，黛淩卻是在一年前就失蹤了，這讓他怎麽說得出口。

也隻好想着再拖一拖，萬一出現個什麽奇迹，萬一南宮澤宇可以好起來呢？這有誰說得清楚呢？别人也就算了，他家都能算奇迹專業戶了，哪裏那麽容易就死了，之前不是也是多少次都要死了，還是堅持活下來了嗎？陸宗明一邊安慰着自己，給自己找借口，一面對着兩個孩子道，“已經飛鴿傳書給你們母親了，很快就能來了吧。她比你們要着急地多。”

“她多麽疼你們，難道你們都忘記了嗎？要是讓她聽見這些話，她不知該有多傷心了。”陸宗明闆起臉來。

“師傅，對不起。我錯了，母後最愛我們了，母後一定是在趕路了，我們再等等就好了。母後一定會有辦法讓父皇醒過來的，母後也一定會有辦法解決面前的難題的。”南宮謹難得地露出幾分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