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急律火


書房很寬敞明亮,每日十二個時辰都點着明亮的燈燭,走進來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人。

孫世甯失笑,裘老爺怕是急糊塗了,居然會以爲眼皮底子真的能藏人。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來,裘歸越将下人留在書房外,把世盈留在書房外,隻留下她和管事,随即揚一揚下巴,管事心領神會,走到書房一角,轉動花架上的羊脂玉瓶,她明白過來,書房裏還有暗室,耳邊聽到機關的咔咔聲,再等了片刻,卻不見有隐藏的門顯露。

反觀裘歸越的臉色大變,管事都在連連稱奇:“老爺,機關好似卡住了,從外頭打不開。”

“讓我來!“裘歸越再一次轉動花瓶,機關的聲音更加遲鈍,依然沒有打開暗門。

孫世甯在旁邊看着都替他們着急:“裘老爺,沒有鑰匙可以開門嗎?”

真正是旁觀者清,裘歸越反應過來,從荷包中取出一枚精緻的小鑰匙,蹲下來,在地上找到準确的位置,鑰匙插入,書架移開來一尺,露出後面的門。

孫世甯又一次意外,居然還真的有一把鑰匙,門闆後面不知被什麽重物抵住,很是花了點氣力,裘歸越用肩膀頂着門,管事退後幾步,急沖而上,靠着兩個人齊心合力,門闆松動開來,縫隙慢慢延開,世甯眼尖,一聲輕響後,她見到門闆後面又是一條手臂,衣袖的袖口圍着一圈純黑色貂皮,正是五夫人今天的穿戴。

“阿奴,阿奴是你嗎?”裘歸越連聲呼喚,卻沒有絲毫的回應,他越急,那扇門越不能打開,管事不敢催促,在旁邊幹跺腳。

“裘老爺,開門救人要緊,讓外頭的人都進來幫忙吧。”孫世甯的聲音溫潤而有力。

裘歸越醒悟過來你,将門外的下人喚進來,十多個壯年男子的氣力,打開一扇門就容易得多,孫世甯被擠在最後面,根本看不見暗室中的情景,卻聽到裘老爺驚慌失措的呼聲:“阿奴,阿奴,是誰下的黑手,你醒過來,醒過來告訴我。”

“老爺,老爺暈厥過去了。”前排的管事驚呼道。

一屋子的人,亂糟糟一片,這時又有下人奔走進來道:“大管事,不好了,不好了,那邊按戲台早已經收場,老爺叮囑過不許任何人出府,但是那些人鬧起來,我們,我們壓制不住了。”

孫世甯慢慢退到牆角,雖然不能親眼所見,她也能猜想到戲台那邊亂成什麽樣子,冬青她們幾個能不能護住年幼的世天,她不知道,但是眼前的情景顯然更加糟糕,裘老爺不能發号施令,這些人必定更加亂成一團,沒有主張。

裘府一夜之間,怕是要發生意想不到的劫難,而她隻能袖手旁觀。

忽而,外面砰地一聲響動,孫世甯心念一動,抛下屋中的事情,跑到屋外去,見到半空中,有一朵銀色的煙花正緩緩熄滅墜落,她呆了呆,這種時候,還有人在放煙花,在裘府放煙花?

很快,她意識到那應該不僅僅是簡單的煙花,而是一種信号,有人在呼喚救兵,因爲被困在裘府,要去搬足以讓人全身而退的救兵。

世盈沒有進書房,見她出來,緊張地湊過來:“大姐,我們會不會有事情?”

“我們什麽事情都沒做,會有什麽事情?”孫世甯知道她害怕,“過來,我們姐倆站在一起,還暖和些。”

世盈這次沒有避諱,緊緊挨着她身邊,她聞到世盈身上的香氣,不似頭油胭脂的花香,香的有些刺鼻,而脖子一側也不止一處痕迹,大小不等足有四五處,她探出手指,在其中一處,按了一下,世盈驚得差些原地跳起來:“大姐,你要做什麽!”

孫世甯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我見你皮膚上好似被蟲咬了幾口,這個季節哪裏還有這樣兇猛的蟲,莫非是在花園裏躲着的?”

世盈臉孔一紅,用手捂了捂:“也許是不小心用指甲刮到的,很快就好了。”

“指甲刮不了這麽大的,要麽再讓我看看?”世甯要去扯手,被世盈重重一把退開,她以爲世盈防範着她,也不勉強,“你要是不痛不癢的,那麽也沒什麽關系了。”

“本來就沒什麽關系。”世盈冷哼一聲。

孫世甯張了張嘴,才想說話,卻見遠遠的一小隊人來得好快,不過是眨眨眼的功夫,已經從那一頭的抄手走廊,到了跟前,而最前面的那個人,身形颀長,面容俊朗,正是沈念一。

她呆在那裏,話都說不上來。

沈念一同時也見到了她,分明也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從她身前走過去,徑直入了書房:“大理寺辦案,閑雜人等,全部回避。”

書房裏的人又一次被清理出來,那些下人留在原地不敢動,孫世甯姐妹擠在中間,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孫世甯明白沈念一是在辦公事,然而他視而不見的态度,讓她心底有小小的失望,她以爲至少他會點一下頭,可是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同看一個陌生人幾乎沒有兩樣,他們之間又重新恢複到陌生人的關系了嗎?

她正傷懷而念叨着,丘成走過來,一隻手在她失神的雙目前晃了晃:“孫姑娘,大人喊你進去。”

“啊?”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目瞪口呆的蠢像,這邊還在感歎陌路人的生分,沈念一已經喊了她三四聲,都不見她回應,隻能讓丘成出來帶她進屋。

“孫姑娘是不是受驚了?”丘成一貫的好脾氣,“我們見着有人發出急律火才趕過來的,沒想到裘府出了大事。”

孫世甯跟在丘成身後,書房中,裘歸越已經醒轉,坐在書桌邊的漆花大椅子上頭,雙目暗淡失神,不過差了一個晃面,好像整整老了十歲一樣,口中喃喃自語,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

沈念一背身站在暗門處,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着孫世甯問道:“管事說是你先發現出事了?”

她點點頭,口齒清楚地迅速将前頭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沈念一聽得明白,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暗室裏的人是失蹤的五夫人嗎?”

“是,不過被人勒死在裏面,早已經咽了氣。”沈念一吩咐身後的于澤,“你去前面查探,到底是誰發出了急律火?”沖着她皺皺眉道,“你怎麽會來這裏的?”

孫世甯隻得将裘府發帖子過來的前事又補充了一次,沈念一想了想日期,他對裘府喜歡請人上門來聽戲入宴早有耳聞,不過他對這些事情素來無感,也從來不會參與,如此說來,今天所請來的客人一個不曾離開,難怪其中會有人手握急律火,裘家五夫人所請之人非富即貴,不足爲奇。

于澤很快回來,附耳說了幾句話,沈念一點點頭,原來是平安王的小女兒也在席中,急律火是王爺留在愛女手中以防萬一所用,今天看完了戲,說是不許放行,小姑娘被人群擠來擠去,與奶娘沖散了,又怕又氣,一個沖動就将父親再三關照說要在最關鍵時候使用的急律火給放了,兩隻鞋子都被人踩落了,難道還不是最關鍵的時候?

尋到小姑娘的時候,于澤又是好氣又是好氣,都哭得花臉貓似的,既然找到正主,又是拿得出來曆的,那就不必深究,他回來彙報給了沈念一。

“小事情居然帶出了人命案,大理寺來一次也不算虧。”沈念一低語道,又沒好氣地讓孫世甯站到自己跟前,“暗門沒法子打開時,也是你建議裘老爺用鑰匙開門的?”

孫世甯點了點頭。

“你是怎麽知道暗門能用鑰匙打開的?”

“每一扇門不是都應該能用鑰匙打開嗎?”孫世甯真的隻是随口蒙的。

“暗門打開時,你瞧見了什麽?”

“人擠人,我站在十來個大男人後面,每個都比我高出大半個頭,我什麽都沒有瞧見,就聽得裘老爺先喊了一句,随後他就暈厥過去了。”孫世甯無奈地回道,“要是沒什麽事情,我想先回到前面戲台處看看,我弟弟還在那裏,也不知怎麽樣了。”

“前面的狀況已經都被控制好了,你弟弟不會有事的,這個案子,有你的份,你不能走。”沈念一說的毫不客氣,“隻要是有一絲幹系的人都不能走,你明白了嗎?”

孫世甯要是說不明白,想來也同樣走不了,她隻能聽話地留下來。

“裘老爺,五夫人已經過世,望你節哀,配合我們大理寺查案,早些将真正的兇手抓住,繩之以法。”沈念一正色說道。

裘歸越依舊在低聲喃喃,隐約可以聽到其中有阿奴的名字。

沈念一開門見山問道:“裘老爺是不是最近與人結仇,預計過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你如何會知曉的?”裘歸越滿臉的詫異,“你如何會知曉的!”

“怕是今晚裘府請來特别多的客人,也是爲了應對此人行兇,卻不曾想,這人依然還是得了手,将五夫人活活勒死。”沈念一眼中精光四射,“不過,五夫人并不是死在暗室中,她是死後才被拖進暗室,并且做了好一番僞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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