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宋德明夫婦意料的是,女兒宋小麗婚後并沒有像他們擔心的那樣作殊死反抗。她漸漸地認了命。這種與女兒性格完全不符的表現,給他們些許安慰,同時也讓他們隐隐有些擔心。她再沒有鬧着回美國——并不是不想回,是她無法面對麥克。盡管這樁婚姻并非她所願,然而木已成舟,中國人傳統的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觀念在她的腦海中還是有一些的,經過父輩們一代代傳承,耳濡目染得成了她人生婚姻觀的基本常識。
雙方家庭爲了讓兩個孩子死心塌地,在台灣各大報紙上張貼了他們成家的消息,她不得不死心。對麥克,她知道一切解釋将無濟于事,也已毫無意義。
表面上,兩人的夫妻生活風平浪靜,可是在安靜的表面下,兩人依舊如同風幹了的面皮與面瓤,總也和不到一處。
張敏努力與之親近,得到的永遠是不冷不熱的回應。無奈之下,他将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事業上。
香港和北京舉辦的兩場演場會意外地成功使他名聲鵲起,轉眼間成爲兩岸三地知名的歌星。期間,他與香港某知名唱片公司簽約,出版了第一張自己的專輯《海風》,短短幾個月時間,銷量達到了五百萬張。随後,爲了表達對大中國河山的熱愛,又相繼出版了第二張專輯《黃昏雨》和第三張傳輯《故土》。《故土》詞曲基本是他獨自創作的,感情真摯,鄉土氣息濃郁,得到了大陸聽衆的空前歡迎,他厚重的嗓音優勢明顯,短短兩年,已成爲大中華圈内最耀眼的歌界明星。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感情的落寞與凄清——家裏沉悶的氣氛讓他窒息——妻子宋小麗與他相敬如賓卻照舊不溫不火,使他失落,使他悲傷。低落的情緒或多或少體現在他的歌曲中,因而他的歌通常低沉哀怨,抑郁情殇。以至哀怨的腔調成了他歌曲的特點,歪打正着地成爲千千萬萬在感情上受挫的人們的心靈慰藉。
他并不深愛自己的妻子,但他需要一個溫暖的家,對于一個正常的男人、特别是像他這樣經常在外遊蕩的職業人來說,更在乎家的感覺。如果政治上太平,他甯願讓這不冷不熱的家維持下去——沒有人願意耗時費力地瞎折騰。時局卻偏偏不允許他苟安地循規蹈矩的生活。
以分裂中國爲己任的台灣某領導人,從1993年到1995年一直以各種可能制造國家分裂,總想以訪問或過境美國的行動突破美台關系以達到自己的目地,他讓親信劉泰英雇用美國卡西迪遊說公司(原來每月付12。5萬美元,此時又加付250萬美元)在美國活動,爲訪美造勢;同時又向康奈爾大學捐贈巨資,使校方邀他訪美。1995年3月,美國參院外委會一緻通過決議,支持台灣恢複其在聯合國的席位。同年5月,美國衆院以390對零票、參院以97對1票,通過議案要求政府同意其訪問母校康奈爾大學。克林頓政府開始拒絕國會的要求,但在國會決議壓力下,克林頓總統步步後退,直至批準他“以私人身份”訪問康奈爾大學。
1995年5月22日,美方将此決定通知中方,立即引起中方強烈反對。6月17日中國政府召回了駐美大使李道豫。中國人民解放軍兩次在東海進行了導彈發射和火炮演習。美國政府這才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中美一旦發生突然事件或意外沖突,局勢将不可收拾。于是,向中方做了幾項積極表态:今後将嚴格限制台灣領導人的類似訪問;公開聲明反對台(獨),不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将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遵守中美三個聯合公報的原則。此後兩國關系才逐步上了正軌。
台灣當局這種公然走向民族分裂的行徑令張敏感到無比的憤怒。盡管台灣的教科書中講得并不是很多,但是略懂一些台灣曆史的人都知道,從古至今,台灣就像一個依附在大陸身邊的嬰兒,何時能夠與中國大陸剝離開去?無論從16世紀開始帶着堅船利炮而來的荷蘭人還是後來的西班牙人以及張牙舞爪的日本人。即使《馬關條約》清政府将台灣割讓給日本最終也沒能讓台灣與大陸分離。沒有了祖國大陸,台灣将會像一片孤葉随處飄零,台灣的民衆,焉能有福可享!近年來,随着大陸的改革開放,國力日益強盛,豈能将依附于自己的心愛的孩子輕易丢棄?兩岸同根同宗,分離後對誰也沒有益處,既然沒有益處爲何要分開,就爲了少數一些人權力上的私欲嗎?
張敏常常想起祖父張孝臣。那位把自己抱大的剛強的老人,每每一提起自己的家鄉與父母便是兩行熱淚。爲了想像中與思念中的父母家人離得近些,他的日常起居和飲食習慣完全按照大陸時的樣子,以至在台灣生活了那麽多年,他們張家除了所處地理位置不同外,生活習慣基本沒有改變。他希望以此減少些對家鄉的依戀,即使到了臨走的那一天,他依然念念不忘地囑咐兒女們:要有機會就把我的骨灰帶回大陸去,那裏才是我真正的家,那裏有我的列祖列宗……每次想起這些,張敏總是熱淚盈眶,他不能再沉默。
在那次香港音樂會上,張敏唱完他的歌後要求舉辦方允許他做兩分鍾的演講,得到了舉辦方的同意。然而,他的演講剛剛開始,便引起一片嘩然。他指出國民政府倒行逆施的分裂國家的做法是對曆史的犯罪、對民族的犯罪,他要求國民政府懸崖勒馬,改正自己的錯誤,還2000萬台灣民衆一個公道。他說,“做爲中華台灣的一個普通公民,我不能容忍一個喜歡穿着日本和服的總統的存在,盡管他對台灣的農業發展有過功勞,對推動台灣的民主進程有過貢獻,但這位總統違背了他對蔣經國先生的誓言,蒙蔽了台灣民衆的視線,一意孤行推行獨立政策,損害全體台灣民衆的前途……”經他這麽一說,許多人開始查身驗世,卻原來,那位李“總統”的父親是竟個日本人,其兄死于日本對東南亞的戰争中。
張敏短短兩分鍾的演講引起的振動遠遠大于預想,後果是驚人的。
等他再次回到台北,等待他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