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這才看見飯桌上精美的飯菜,“小魏做的?”
“當然!”小魏得意洋洋地說。
李然找來一雙筷子就要夾菜,被小魏擋住了,“小姑,你先别吃,我有兩句話問張敏叔叔,問完了你再吃行不?”
“啊?”李然有點雲裏霧裏,但她知道,這小子打小就不做虧本的買賣,他不會憑空辛苦做這一桌好東西,有什麽意圖?正想着,卻聽小魏問張敏。
“叔叔,你說我笨嗎?”
“不笨!”
“我有超越您的可能?這是您說的。”
“是,我說過!”
“如果我不太笨,也有那麽一點發展前途,您能否……能否收我爲徒?”
張敏和李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原來,繞了這麽一大彎子,就想說這個啊!
“不行,我們小魏有一天可能成爲一名科學家,那是多麽神聖啊,當一名藝人有些屈才……”
張敏的話還沒說完小魏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我說過,我對那些不感興趣,我這猴急的脾性哪裏是當科學家的料啊,爲此,我已經放棄了上名牌大學的機會……不收就不收罷!”
看到小魏認真了,張敏才嚴肅起來,“我說李小魏同學,就算你不問我,我也會把我平生的本事全部教給你,隻要你願意學。剛才那些讓你當科學家的話都是玩笑話,别難過了!”
小魏破涕爲笑,“真的麽?”他抹了把眼淚,給李然的杯子裏倒了些飲料,“那我們幹一杯,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老師了!”小魏将他手中的飲料當酒,恭恭敬敬地與張敏和李然碰了杯,然後一飲而盡。又從哪裏找來張報紙墊在膝下,跪在地上一本正經地給張敏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興高采烈地吃起了飯。
李然吃了一口紅燒鲽魚,差點吐出來,“這什麽味兒啊,裏頭好像沒擱哪種調料!”張敏和小魏各嘗了一口,都做起了怪狀,原來,小魏忘放鹽了,于是,三人同時大笑起來。
小魏終于如願地拜張敏這個心目中的偶像爲師了,晚上睡在床上,他還有做夢一樣的感覺。他并不是盲目崇拜港台歌星那種年輕人。實際上,他總認爲許多港台演員都是借特殊的地理優勢發光燦爛的,他看不起他們。卻唯獨崇拜張敏——他高尚的人格魅力令他歎服,他聞名于世的創作技能和純美娴熟的嗓音更教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從升學的風波平息以後,李然家的琴聲、歌聲、笑聲不絕如縷。
張敏開始系統地教小魏譜曲、發音和演奏方面的技巧。小魏學的也非常投入,領悟得也很快。他們以每天超過大學一周的進度向前進發。短短的兩周時間,小魏已大緻掌握了譜曲方面所有理論性東西。今天,張敏找來了一段詞,叫小魏大膽的填曲。它是李然爲張敏寫的。
小魏到來的前一天晚上,李然與張敏出去散步。暗夜深處,他零亂的心一展無餘,爲此,李然寫了一段詞,剖析他的離愁别緒。
莫别離
莫說跋涉的路途蜿蜒舉步維艱夢想遙在天邊,莫想杏花開遍微風拂面你已擁有了春天,莫問愛恨情仇緣起哪般心愛的人兒幾時歸還,莫猜秋天的果實爲誰華碩秋月又爲誰豐滿,遍地秋葉密不過稠稠的思戀,亘古不變四季輪換忘不掉是親人的容顔。
且聽風兒掠過枝頭是誰在聲聲呼喚,且聞菊香陣陣星光璀璨我在海的哪一端,且唱憂傷的歌曲舞姿綽約鄉愁忽隐忽現,且吟古老的詩句吾心狂亂愁緒叱咤山巅,望啊望,盼啊盼,回家的路塵沙漫漫,想啊想,念啊念,珠聯壁合光照四海是誰的心願。
莫别離,情何以堪;且憑欄,山高路遠。眼兒已望穿。
小魏庖丁解牛般躊躇滿志。他經過一個上午的刻苦醞釀,下午奮筆霍霍,傍晚的時候将他人生的第一首音樂作品忐忑不安地交給了張敏。
張敏拿着這份簡譜曲細心地看了一遍,高興得對小魏說:“不錯呀小魏,你進步得很快。第一次作曲能寫成這樣真教我吃驚。”他找了支筆在上面做了幾處改動“不過,你試試這樣和你之前的效果有什麽不同。”他将小魏的2/4拍改成了4/4拍;将間奏後面的部分曲調提高了兩度。
小魏按着張敏改過的曲子彈奏了一遍,他發現,改過的曲子因節奏放慢而深沉了許多,結尾也高亢了不少,整個曲子僅因兩筆簡單的改動而陡然回味悠長。
“太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小魏驚奇地說:“張敏叔叔,你怎麽一下子就看到了要害?”
“這需要生活的積累,是誰也教不來的。任何好的作品都需要有生活的感受,可以說,生活是一切文藝創作唯一的、取之不盡的源泉……這些你可能一時聽不懂,你眼下隻需将理論性的東西進一步吃透,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
“怎樣做才能使生活的積累更快的得到豐富呢?”
“這很難說,應該細細地發現和品嘗生活中的各種各樣的感受和滋味吧。”
“這與年齡大小有關系嗎?”
“一般地講,閱曆的豐富與年齡是成正比的,但也因人而異。”
“是不是受到磨難越多,閱曆就更豐富?”
“大概是這樣。”
“我懂了!怪不得小姑從未受過正規的音樂訓練,對音樂已然那樣敏感,原來是她受的苦太多的緣故!”
聽了小魏的這番話,張敏的心像是被誰擰了一下。但他還是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你小姑受過不少苦嗎?”
“是的,我小姑沒給你講過?”小魏老氣橫秋地歎息了一聲,“她的‘生活’就總不那麽太順。”
張敏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如此地想了解李然,如此地迫不及待。
“你原來的姑夫……你喜歡他嗎?”
“不喜歡。”
“爲什麽?”
“他總教小姑傷心。”小魏說:“當初小姑和他結婚時我就極不贊成,可她不聽我的話,連爺爺的話都聽不進去,爲此爺爺生了很長時間的氣。結果呢?”
小魏的話把張敏逗樂了,“你爲什麽不贊成他們結婚呢?”
“本來,我家就是小姑的家,結了婚以後,他們家不知怎麽突然變成了小姑的家。我每次去她那裏的時候,總還得考慮他的臉色……反正因爲有了他,小姑就回來少了,還因爲他,我每次來我小姑這裏總是不舒服。張敏叔叔,爲什麽人長大了就非得結婚呢?”
張敏沒有回答他提出的問題,卻問:“那你是希望你小姑永遠不結婚了?”
“最起碼我希望那個人我喜歡。比如說那人是你……”
“别瞎說!”張敏一陣慌亂,渾身的血液頓時似乎全部向臉上湧去,急得他出了一身熱汗。“如果……你想讓你小姑高興,就趕緊多彈練幾遍你的chu女作,等晚上回來好好跟她表演一番。”
“好啊,不過咱倆得同時表演!”
張敏輕拍一下小魏的頭,“你這鬼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