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和趙南回到原地時,天邊已泛出青灰色的肚白。他們的心亦如灰色的天際一般黯淡。
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大卡車不在老地方,它被開到了馬路的邊緣。車子的發動機正隆隆地響,聽聲音,一切恢複了正常。
“這是怎麽回事?”趙南一陣狂喜,三下五除二跳上卡車,急切地問。
老司機不緊不慢地坐在駕駛坐上抽煙,臉上一副的輕松。他沒有回答趙南的問題,而是問:“你們找的水呢?”
兩人很是的尴尬。李然不得不實話實說:“我們把塑料壺掉進了河裏……不過,聽聲音一切正常了,水箱裏的水哪來的?”
老司機用手一指,“跟前就有水,我們用幾個空礦泉水瓶子把水加滿了!”
趙南和李然聽出老司機話裏有話,是嫌他倆慢了。他們無法争辯,難堪地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張望。
可不是麽,就在馬路的另一側,一片池塘正泛着微微的波光。
李然和趙南這才意識到他們太教條,總是在馬路的右邊找水,忽視了馬路的另一側……
現代的廣州,美麗的五羊城終于展現在了眼前。這裏絲毫沒有冬的印迹。
大街上,來往的車輛川流不息。美麗的姑娘穿着款式新穎的套裙笑着走着;騎賽車的英俊少年,穿一身漂亮的運動衣,把太陽帽帽沿歪向腦後,旁若無人地從人群中穿過;小商小販的鋪子看上去也十分的高雅,它們的門口被主人搭上了華麗色彩的裝飾物,和周圍的景色相得益彰,很是協調。各商鋪的生意都十分紅火;情侶們大方的牽着手,嘴裏吃着從小商販手裏買來的零食,自在地吃着,說着,笑着,比劃着;一群群黃頭發高鼻梁的外國人,扭動着碩大的屁股,走着,看着,議論着。
馬路的兩旁,摩天大樓林立。許多大樓的陽台上,擺放着各色花卉,盛開的芬芳花朵,燦爛得讓人仿佛置身于明媚的春天。大街兩旁、高速路下,一片片綠草和萬紫千紅的鮮花吐露出淡淡的清香;空氣中充滿了米蘭的幽幽香味兒,泌人心脾,令人神清氣爽。
在這北方冰雪漫天的季節,五羊城卻似一個大花園,洋溢着濃濃的春意和朝氣蓬勃的生命力,讓李然和趙南無不感慨。
廣州的經濟地位自從改革開放以來所散發出的獨特魅力,不得不讓全中國人仰視。在那時的中國人心中,“不去廣州不知道錢有多少,不去北京不知道官的大小,不去山西不知道馬列主義學得好”成了一句即不幽也不默的實在話。這從另一面也或多或少反映了它高高在上的經濟地位。
這裏多年來一直是神州騰飛的航空母艦的最前沿。内地的許多大的經濟方針、政策都是從這兒取的經。然而,這裏也是殘酷的戰場,最終的勝敗,決定于賺錢的多少。多少人在這裏苦苦鏖戰,最終成了名副其實的企業家,财富的壟斷者;多少人在這裏一敗塗地,揮淚人生——經濟規律不講人情。這裏給無數的财富冒險者提供了一個平等、廣闊的空間,一個可以公平展示自己智慧和才能的平台。或許正因爲它的殘酷,才使得中外千千萬萬的賭徒拿着大把大把的鈔票前來賭上那麽幾把。
和上午九點剛過,我們來自山西的幾個朋友的卡車到達了位于越秀區内的山西飯店。
他們先去登記了房間,卸去了早已熱不可耐的厚衣,洗掉蓬頭垢面的狼狽相。
短短兩天時間,他們從寒冬走到了盛春,從溫帶走到了熱帶。
衣服雖然換了,腦子還沒反應不過來。
下午兩點半,他們把貨送到了目的地。
這是天河區一個很大的批發市場。
一眼看去,滿是排列整齊堆積成山的商品。吃的、喝的、日雜類的,應有盡有,一應俱全。一車車的貨物運進來,又一車車地運出去;零客也是絡驿不絕。他們買了比批發價略高,又比市面或超市便宜了許多的商品,心滿意足地離開。整個大市場像螞蟻的巢穴,繁忙,零亂而有序。
卸完貨,兩位司機拿到錢,熱情地和李然、趙南告了别。去找返回的生意。
李然和趙南被熱情地邀請進馬漢生老闆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安置在市場并不起眼的角落裏,房間也不大,倒很别緻。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億元大老闆的辦公室。或者說,這比李然他們想像中要寒酸得多。或許這正是隻認錢不認人的廣州人的務實之處吧李然想。
馬漢生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相貌一般,身上有種南方人特有的女人味。但通過兩年交往,他們深知,此人思維敏捷,講信譽,精明得無法再精明,是生意場上的天才級高手。
這裏還有一位李然和趙南早已熟知的人物,那是馬漢生的助手劉素英。盡管前面情節中我們沒有提到她,其實在平常,與李然他們通電話或談業務,很多時候是這位從來也笑語甜甜卻絕不失立場的女強人。
“辛苦啦,辛苦啦!”馬漢生表情略帶冷漠,而言語卻極爲熱情地将他們請座在略有些陳舊的桔黃色羊皮沙發裏,“一路還算順風吧?”
劉素英用一次性杯子從屋角的熱水器中接了兩杯茶水,極有禮貌地放在了他們的面前。
“還好!”李然禮貌地點頭算作感謝。
馬漢生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開始接一個個的電話。李然和趙南坐了半個小時,一直不見他有停的意思。
李然知道這是一種方略,在考驗他們的耐心。于是,她大大方方端起茶杯,裝作滿不在乎地細細品嘗了一口,“味道還行,碧螺春吧,就是苦了點!”
李然一語雙關的話引起了馬漢生的注意,他終于關了電話,略帶歉意地坐在了他們隔壁的沙發上,用濃濃的廣州普通話說:“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啦,呵呵!”
“馬老闆知道我們北方人多是直性子,您這樣火急火燎把我們叫來,想必一定有什麽大事,能否直說?”
“呵呵”馬漢生不急不慢地呷了一口茶,“好啊,北方人的這個特點南方人也同樣有。呵呵,這次勞煩你們遠程而來,的确有事要和你們商量——有新生意想和你們做。”
“新生意?”李然和趙南極快地用目光交流了看法,等待他往下說。
“是啊”坐在一旁的劉素英接上了話。這位頭上盤着烏黑靓發、身着漂亮的灰色麻點套裙的年輕女子,麻利地從手中夾子中取出幾個樣子新穎做工精美的包裝袋子放在李然和趙南面前,“請二位總經理過目,這是一種無污染、國際上很流行的包裝袋子樣式,它比你們的包裝看上去如何?”
趙南心裏感到不快,但還是鎮靜地說:“有話請講!”
“那好,我就開門見山了!”
劉素英老練的程度遠遠超過出了李然和趙南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