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麗娘雙目始終落在桌邊瘦小的身影上,明顯又瘦了一圈的身子令她蹙眉,手也猛然握緊。
“爲何不吃東西?”她在桌前站定,鳳眸掃向五兒面前攤開的宣紙,看清紙上密密麻麻寫了滿滿一張的字迹,臉色一沉。
五兒沒有擡頭,清澈的水眸緊緊地鎖在宣紙上,聲音沙啞,輕柔而飄渺:“這安甯宮已是囚籠,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你又怎會進得來?”
“倚欄苑被封,我是你娘,如今我也是階下囚。”莫麗娘嘴角譏諷,手指探向桌面的宣紙,手臂微顫,“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他……”
她盯住宣紙上的字,尉遲羿,這三個字俨然已經成她的噩夢!
她擔心又恐懼,害怕他将女兒從自己身邊奪走,還生怕女兒在知道一切真相後,會不惜一切回去他身邊。
然每一次瞧見五兒爲了這個男人心痛傷心的神情,她的心也仿佛被活生生撕裂,她明白那種絕望的滋味,曾經的她也因爲不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而痛不欲生過。
如若可以,她不願意女兒如此傷心欲絕,然而這一切已無法回頭,一旦自己松口那麽她們母女之間便将徹底崩裂。
盡管如今五兒已是對她冷漠寡言,但莫麗娘深知,女兒心善,縱然口中一遍遍說着不會原諒自己,心裏也不會真的不認她這個娘親。
“皇上怎會知曉你是我……”五兒頓住了口,最後那個娘字竟說不出口,她斂下眼,沉默不語。
鳳眸閃過受傷,莫麗娘自嘲而笑,她将手中的宣紙放至桌面上,嬌麗的身軀在她對面坐下:“染兒……”她喚道,剛一出聲便見她輕輕蹙起眉,不由轉口道,“你若不願我這麽叫你,以後我便不再叫,五兒,你還是可以喊我大娘,大娘不介意,一點也不介意。”
話語間帶着微微的哽咽,五兒擡眼,望着莫麗娘隐約泛紅的眼眸,心狠狠揪緊,記憶中似乎依然能感覺小腹内巨大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不忍。
“别再說了,一切已成事實,不管如何都無法改變。”傷口已經造成,烙下的疤痕不論怎樣彌補都難以修複,失去腹中骨肉的痛,如同永不磨滅的印記,深深刻在心底深處,她忘不了,一輩子也忘不了!
“五兒……”呼吸一窒,莫麗娘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大娘一定會帶你離開這安甯宮,離開皇宮,我們……”
“離開又如何?”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五兒盯着她身後那些端着食物的宮女,唇邊絲絲的冷笑令人心寒。“即便逃出了這宮牆,還不是一樣會落入旁人之手?我不想,不想再看着自己被人算計,何況還是……自己的親人,若是那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她突然起身,視線落到莫麗娘瞬間轉白的臉孔上,盯了片刻,那道瘦小但堅韌的背影向着内殿而去,她走的決絕,不帶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