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媛聽到她聲音，回過頭來。沛依很明顯地看到她身體在顫抖，急忙跑過去：“媽，你怎麽了？”

陳媛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動，扭頭将翩然一指：“她——”

“翩然怎麽了？”沛依問，見陳媛說不上話來，擡頭問翩然，“你……你怎麽惹媽媽生氣了？”

翩然身子後傾，靠在門框上，垂眸看着地面，淡淡地說：“上海一個芭蕾舞團到c市招人，我去參加了選拔賽，被選中了。”

沛依一驚，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翩然繼續說：“九月份就要跟團去巴黎參加比賽……”

“你怎麽能那樣做！”沛依大叫，她換了心髒，不能夠跳舞啊！

“我爲什麽不能？”翩然擡起頭，幹淨的眸子冷漠地看着她。

“你……”沛依被這樣的眼神傷到了，心中一陣刺痛。她最親愛的妹妹，怎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她？難道，她一點也不了解翩然？明明……明明去y市前，翩然還那樣黏着她，就好像她是她的整個世界。

陳媛說：“你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我好了！”翩然激動地道。

倪萬成站起來，無措地看着她們。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三個他最親近的女人吵起來，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翩然：“二妹，你這樣，是讓全家人擔心啊！跳舞那麽累，對你身體不好的。”

“我少訓練不就得了！”翩然說，望着陳媛，“爲什麽姐姐可以跳，我就不可以跳？！你就是不相信我、覺得我沒有姐姐跳得好是不是？從小，你就說她有天賦，說我總是差姐姐一點……你就那麽愛姐姐，一點都不愛我？哪怕讓我試一試，你也不肯？”

陳媛大怒：“這不能混爲一談！”

沛依走過去，拉住翩然的手：“翩然，這不是那麽回事。你當然跳得好，我們當然相信你，可你現在不能跳啊！”

翩然甩開她，往後退了一步：“我就是要跳呢？”

“我絕對不會同意！”陳媛大吼。

翩然失望地看着她，推開沛依，跑回了自己房間。

陳媛險些氣暈，沛依扶着她：“我去勸勸她！爸，你照顧一下媽！”

沛依走到房間門口，一擰門把，擰不動，翩然從裏面反鎖了。她敲了敲門，苦口婆心地勸道：“翩然，你先開開門。你不要這樣，我們都很關心你。我們都有多愛你，你還不知道嗎？爸媽費了多少力，才讓你好起來，你怎麽能這樣讓他們擔心？還說那種話……我……我從來不覺得你沒有我好，沒有誰偏心啊……”

翩然趴在床上，聽到她的話，擡起頭來，眼淚已經布滿一整張臉。她抱緊枕頭，再次将頭埋下。她懂，她也不想讓他們擔心，可是……她不跳一跳，會抱憾終身。

沛依勸了許久，她都不肯開門，晚上叫她吃飯，她也不出來。沛依生氣地問：“你把門鎖住，我怎麽睡覺啊？！”

翩然一聽，終于起身打開門。一家人急忙沖進去，陳媛說：“你先吃飯！”

翩然有些餓了，聽話地去吃飯。吃完飯，卻不肯吃藥。陳媛氣得伸手掐她：“我怎麽生了你這個——”

“媽！”沛依急忙把她拉開，把藥拿到翩然面前，“别讓爸媽擔心了！花了多少錢給你買的，你知道嗎？”

翩然伸手就将藥揮到地上，沛依瞪大眼，還來不及訓斥，陳媛大聲問：“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道你還能活多少年嗎？你不好好愛惜身體，還去跳舞，你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媽——”沛依急切地想要阻止她說下去。

翩然回頭：“我還能活多少年？”

陳媛、倪萬成、沛依都一愣，醫生告訴過他們，心髒移植後，平均壽命隻有10餘年。所以，他們要時刻面對失去翩然的可能。但是，之前他們沒有多想，隻是覺得她出院了，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了。今天，她親口問出這個問題，讓他們意識到了這個血淋淋的事實。

翩然說：“我知道，最多15年嘛。如果出現排異反應，指不定馬上就死……既然這樣，爲什麽不讓我做點我想做的事情呢？”

“你瘋了嗎？”陳媛問，“你想做的事情，就是自殺的事情嗎？你去跳舞，等同于自殺啊！”

“可我已經跳了！我去參加選拔了！我通過了！我成績最好！我沒有事！”翩然聲音激動，一句比一句高亢，連珠炮般地說了出來。

沛依擔心她情緒太過激動會傷到身體，剛想勸她，陳媛一耳光扇了過去——

啪地一聲，翩然的頭歪在了一邊。空氣瞬間靜默，幾秒後，她擡起頭來，看了陳媛一眼，忽地轉身沖進了房間。

沛依頭痛欲裂，想去勸她，又覺得她太不聽話，幹脆轉身趴在牆上。

隻聽哐當一聲，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她以爲翩然在發脾氣砸東西，誰知倪萬成突然大吼：“翩然你要幹什麽？！”

沛依擡起頭，就見翩然站在了窗台上，一副要往外跳的姿勢！她、倪萬成、陳媛都吓了一大跳，急忙沖進去。

翩然往外一傾，扭頭說：“不準過來！”

三人急忙停住，說：“好，我們不過來，你快下來！”

翩然抓着窗戶，邊哭邊笑：“跳舞是自殺嗎？我讓你們看看什麽是自殺！”

“不……”陳媛失聲哭起來，“媽媽錯了，你快下來吧！你要跳舞就跳吧！快下來……求求你了……”

翩然身子向下滑，坐在窗台上，看着家人：“真的嗎？可以讓我跳嗎？”

“可以可以！”倪萬成說，“你先下來再說！”

“現在說！”翩然激動地道，“不讓我跳舞，我就跳樓！總要跳一樣！”

沛依一窒，差點暈倒。跳舞不行，跳樓更不行，她完全說出話來！

陳媛被吓到了，連連點頭：“好好好，現在說，現在說……我讓你跳舞！跳舞！你快下來啊！”

翩然聽了，轉眼看着沛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