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勒跟汲桑實際一接觸,發現汲桑果然是個幹大事的人物。
他領着匍勒圍着他的牧場,轉了半天,讓匍勒參觀了一番。牧場裏大概有幾百匹馬,上千畝地,幾十口子雇工,有弄飼料的,有種草的,種莊稼的,放馬的,做飯的,護院的等等,人口衆多,事務繁多,卻井井有條,雜而不亂。汲桑的四五個老婆,有織布的,紡棉花的,繡花的,也有喝茶聊天的。身邊還有六七個小丫頭,專門負責伺候陪伴這位牧場主。
王陽看了這個陣勢,一個勁地咋舌:“俺的娘哎!”
中午汲桑特意讓廚子準備了一桌酒席,盛情歡迎匍勒。
正準備開宴,忽然來人通報,說師爺張敬回來了。
汲桑說,哈哈哈,正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讓他過來吧。
張敬進來。
匍勒一看張敬大約30歲左右,精精神神,斯斯文文的,就知道是個知識分子。
汲桑介紹:“這是我的師爺張敬先生,前幾年在冀州跟着太守當過“高參”,讀過書,見識廣,我是凡事都要向他請教的。”
張敬趕忙說:“哈哈,不敢,不敢。”
汲桑介紹匍勒說“這是我新找來的夥計,聽名字好像叫匍勒,我發音可能不太準。我看有時間要改個名字,這個名和姓不怎麽好。嗯,他會相馬,我想讓他當我的助手,你看行嗎?”
張敬說:“主公相中的肯定錯不了,這小夥子精明利索,一看就知道是個人物。”
然後見過王陽。一起入席就坐。
一入席王陽就兩眼盯住了八仙桌上擺的幾盤子菜,還沒等别人動手呢,就拿起筷子,說:“餓壞了,俺的娘哎!這些東西真好看,俺從來沒吃過啊。”先吃了幾口炒雞蛋和豬頭肉,說,“真香啊。”看了一眼匍勒,見匍勒正向他使眼色,就乖乖地放下了筷子。
匍勒說:“感謝主公對我的高擡和信任。我和王陽沒啥可說的,既然跟着主公混,就一定會把主公交代的事情辦好,隻要主公需要,不管是水裏去火裏鑽咱哥們兒決不含糊。有什麽事主公就請盡管吩咐吧,我和王陽決沒有二話。”
汲桑點了點頭。
張敬對汲桑說:“我是先來報個信的,李豐、桃豹他們還在後邊,又弄了不少好東西,兩輛馬車拉着,十幾匹馬。”
汲桑說:“好啊。”
張敬說:“這次出去五六天,可長了見識了。”
汲桑說:“我前兩天隻聽幾個從洛陽那邊過來的人說外邊挺熱鬧的,也沒仔細打聽明白,你說說看,能讓大家明白不。”
張敬說:“先讓我陪大家喝幾杯,吃點兒菜,好好墊補一下,再慢慢說。”
汲桑說:“哈哈,我忘了還有個餓壞的人啊。大家先陪着你吃喝一陣。再聽聽外邊都有啥故事。”
于是大家陪他猛吃喝了一陣,然後聽他慢慢講述外邊的故事……
“這次出去了幾天,主要就是感覺朝廷亂成一鍋粥了----趙王司馬倫、齊王司馬冏及長沙王司馬乂先後以軍事力量上台掌權,司馬倫還曾經篡位當過幾天皇帝。天下大亂,盜賊蜂起。哈哈,當然,大家也是被逼無奈才做的盜賊。誰不想渾水摸魚啊?劉淵的一個叔祖父劉宣見此,決心乘著晉朝朝政混亂振興匈奴,于是秘密推舉劉淵爲大單于漢皇帝,又派遣呼延攸到邺城通知劉淵。劉淵跟司馬穎關系不錯,司馬穎還指望劉淵爲他保駕呢,所以沒放他回去。于是劉淵隻好派呼延攸先回并州,命劉宣召集五部匈奴和在宜陽的衆胡人,名爲支持司馬穎,實質上卻圖謀叛變。”
王陽問道:”我知道這姓司馬的都是皇族,可是這劉淵是誰啊?”
張敬接着說:“劉淵是西漢冒頓單于的後代,說白了,就是匈奴的後代。本姓攣鞮,因漢高祖劉邦嫁公主給冒頓單于和婚并約爲兄弟而改姓劉。他是南匈奴單于于夫羅的孫子,匈奴左賢王劉豹的兒子,呼延氏所生。劉淵在父親劉豹死後接管了下邊的部屬。
“劉淵字元海。聽人們說,這小子出生前就有祥瑞出現。劉豹之妻呼延氏婚後多年沒生育,便去龍門求子,忽然有一條大魚,頭頂上有兩角,進了龍門,這就是傳說的魚躍龍門啊!當天晚上,呼延氏作夢,夢見有魚變人,在十三個月後,便生下了一個男孩,起名叫元海。元海之名,就是按照夢後應驗起的,這就是劉淵的大名。”
王陽插話說:“别人都是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他倒好,是十三個月才出生的,也真夠磨蹭的。”
“哈哈,人家怎麽說,咱就怎麽聽呗……據說,劉淵從小就很聰明,七歲時他母親呼延氏去世,劉淵傷心得捶胸頓足地号叫,旁人都被其哀傷所感染,族人都因其表現而對他十分欣賞。連當時司空王昶聽到他的行爲後都贊賞他,又派人吊唁和送禮物。劉淵也十分好學,拜崔遊爲師,學習《毛詩》、《京氏易》和《馬氏尚書》,劉淵尤其喜歡《春秋左氏傳》及《孫吳兵法》,《史記》、《漢書》等曆史典籍也一一看過。同時,劉淵自以書傳中都因随何、陸賈無武功;周勃、灌嬰沒文才而都遭後人看不起,認爲文武兼備才能獲世人欣賞,因而習武。劉淵臂力過人,精于射箭,可謂文武雙全。崔懿之、公師彧、王渾這些名人等都與他結交。”
王陽說:“随何、陸賈又是誰啊?”
“嗯,看來你确實需要看點書了。剛才我說的随何、陸賈、周勃、灌嬰都是漢初跟着劉邦打天下的文臣武将,其中随何、陸賈是著名的說客,足智多謀,富有文才卻沒有武功。他倆立了很多大功勞,卻因沒有在戰場殺敵,得不到封侯;周勃、灌嬰呢,就是都因爲立了戰功,被封了侯,卻又都因爲文化修養不行,無法在文帝一朝倡導文治,也就是說隻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所以說,人家劉淵看不起這兩種人,而喜歡文武兼備的人物。你們先這麽聽吧,不明白的地方,自己看點兒書,或者以後單獨來問我。
“咱接着說劉淵,先是被當做人質被扣在洛陽的。魏鹹熙年間(264年—265年),劉淵以侍子(即人質)身份留居洛陽。受到當時曹魏權臣司馬昭厚待。司馬炎篡魏建立晉朝後,王渾向司馬炎推薦劉淵,武帝接見劉淵後也對他十分欣賞,打算任命他參與平滅東吳的事,但因孔恂和楊珧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爲由,擔心一旦向劉淵委以重任并平滅東吳,他會在當地叛晉自立。武帝聽後才擱置這打算。
“晉泰始初年,鮮卑秃發樹機能在涼州起兵反晉。(上黨人)大臣李熹向皇帝建議讓劉淵擔任大将軍,發五部匈奴,西征涼州。而大臣孔恂說:‘元海若能平涼州、斬樹幾能,恐涼州方有難耳,蛟龍得雲雨,非複池中物也。’意思是平亂能成功的話,也是按下葫蘆起來瓢,怕他自己鬧事。遂未成行。”
這時匍勒突然想起那個白胡子老頭說的什麽“王彭祖”,這個張敬是個真正的讀書人,見多識廣,有可能認識或者聽說過這麽個人,見張敬中間稍微停頓,便插了一句嘴,問道:“先生認識王彭祖嗎?”
張敬反問道:“怎麽,你認識王彭祖?”
匍勒困惑地說:“不認識,聽别人提到過這個名字,不知道是什麽人,才插了一句嘴。”
張敬說:“快說到他了,我繼續說下去吧。當時在洛陽流浪的俠客王彌正要回故鄉東萊,與劉淵餞别時,兩個胸有大志的人,惺惺相惜,劉淵泣訴被人屢進讒言中傷,恐怕将會在洛陽遇害而不能再見到他。劉淵于是跟王彌縱酒長嘯,同坐的其他人都因他流淚。齊王司馬攸見劉淵才智出衆,勸晉武帝司馬炎說:‘陛下不除劉元海,臣恐并州不得久安。’劉淵依靠王渾等人在皇帝面前說好話幫忙,才幸免于難。
“劉淵之父劉豹去世,劉淵于是回到并州接替左部帥之位。太康末年劉淵官拜北部都尉。劉淵在當地申明刑法,禁止奸邪惡行,而且誠心與人交往,于是匈奴五部中的俊才都投歸劉淵,連幽州和冀州的名儒和寒門秀士都前來與他結交。永熙元年(290年),晉惠帝司馬衷繼位,由外戚楊駿輔政。楊駿便任命劉淵爲建威将軍、五部大都督,封漢光鄉侯。但至元康末年劉淵便因部下族人叛變出塞受連帶而被免官。不久成都王司馬穎出鎮邺城,因爲過去他跟劉淵關系好,又上表推薦劉淵當了甯朔将軍、監五部軍事。
“由于中原戰亂,并州境内的漢族居民大都流徙江南,在并州胡漢勢力的分布和力量對比發生了重大變化,匈奴劉氏貴族見有機可乘,開始策劃‘興邦複業’,起兵反晉。(公元304年8月)劉淵的堂祖父、右賢王劉宣看到晉庭大亂,認爲反叛的時機已到,便鼓動族人說:‘自從漢朝滅亡以來,我們的單于都是徒有虛名,不再有一寸土地。其餘的王侯,地位卻降到與老百姓一樣。現在司馬氏骨肉親人互相殘殺,四海動亂如同鼎中沸騰的開水,光複呼韓邪的事業,這正是時候!左賢王元海正好是一條真龍,來帶領我們完成先人的事業’。于是互相謀劃,推舉劉淵爲大單于,并派他的心腹呼延攸到邺城去告知他。劉淵知道後,十分高興,當時他正在邺城,便以族中有喪事爲借口要求北歸。司馬穎不允許。劉淵隻好密令呼延攸先回去,通知劉宣等人,讓他們召集五部匈奴以及各小民族的積蓄力量,加緊準備,伺機反晉。
“永安元年(304年)司馬穎擊敗司馬乂,成爲皇太弟,任命劉淵爲屯騎校尉。不久東海王司馬越和陳昣等與惠帝征讨司馬穎,司馬穎又任命劉淵爲輔國将軍、督北城守事。及至惠帝兵敗蕩陰被俘至邺城,司馬穎再任命劉淵爲冠軍将軍,封盧奴伯。但在蕩陰大戰後不久,并州刺史、東嬴公司馬騰和安北将軍王浚等就起兵讨伐司馬穎,劉淵趁機向司馬穎建議讓他回匈奴五部領部衆支援司馬穎,共同抵抗司馬騰和王浚的讨伐部隊。司馬穎同意并拜劉淵爲北單于、參丞相軍事。”
“聽清楚了,剛才我提到的這個安北将軍王浚,字彭祖,不知是不是你說的那個王彭祖。”
匍勒“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但是匍勒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
“這下劉淵就等于蛟龍入海了,劉淵回左國城(今山西呂梁市離石區)後,劉宣以及重要謀士張賓等便爲劉淵上了大單于稱号,二十天的時間就聚衆五萬。西晉永興元年(304年)自稱大漢皇帝,改年号爲元熙,追尊劉禅爲孝懷皇帝,立漢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爲神主以祭之,立妻魏延之女呼廷氏爲王後。署置百官,以從祖父劉宣爲丞相,經師崔遊爲禦史大夫,宗室劉宏爲太尉,建立漢國。定都離石。及後劉淵被司馬騰盟友拓跋猗盧擊敗,同時司馬穎亦因受不住王浚大軍的進逼而棄守邺城,帶惠帝逃回洛陽。劉淵在劉宣的反對下,最終決定不援救司馬穎,稱帝建國後,又吸引數萬人歸附。
“并州刺史司馬騰聞訊,忙率兵前往鎮壓,部将聶玄與劉淵戰于大陵(今山西文水縣),聶玄大敗,司馬騰大爲恐懼,遂率并州三萬餘戶下山東逃難。劉淵乘勝進軍,接連攻下法氏(今山西高平縣)、屯留(今山西長子縣)、中都(今山西太原市)等地……”
王陽說:“接着講啊師爺,真過瘾!雖然我聽得似懂非懂,但是愛聽,非常愛聽。”
張敬說:“沒了,關于劉淵,我也是道聽途說,就知道這些了。”
“哦,還沒聽夠呢。”王陽說,“正聽到關鍵時候,沒了,咳!”
汲桑說:“大家聽完了故事,咱别忘了喝酒啊。來,把這杯中酒都幹了!”
似乎劉淵曲折的經曆、大膽的舉動感染了大家,大家一飲而盡,連幹三杯。
汲桑突然話鋒一轉:“匍勒老弟,你知道爲兄是幹什麽的嗎?”
匍勒一愣——這個問題他當然很好奇,那天他聽師歡談到汲桑一夜暴富時欲言又止、神秘兮兮的樣子,讓他感覺汲桑的牧場裏一定有更多的秘密,更加重了他的好奇。
他說:“知道,主公是幹大事業的,走南闖北,養馬賣馬,是這一帶的牧民首領。”
汲桑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又連續喝了三、四杯。而後直直地看着匍勒和王陽,從容說道:“不錯,爲兄是幹大事業的,不過,爲兄幹的跟劉淵造反一樣的勾當,也是殺人越貨,劫财害命的行當。”
匍勒和王陽對視一眼,并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訝——因爲他們早已猜出了七、八分,身處亂世,他們和大多數掙紮在死亡線上的人們一樣,眼下面對的隻是如何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問題。之所以想方設法從師歡那裏轉到汲桑這裏,無非是爲自己謀生增加點兒希望罷了,大樹底下好乘涼,誰的大腿粗就抱誰的而已。
見二人沒有大驚小怪,汲桑感覺自己看對了人。
匍勒說道:“不管主公幹什麽,我們都會聽從主公安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陽嚼着一口豬頭肉,說道:“是的是的,主公讓我們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沒說的。”
汲桑點點頭,表示滿意。他說:“很好。匍勒兄弟,你剛才聽見沒有?人家劉淵反了,自己打天下,坐天下了。爲兄我現在隻能算是小打小鬧,要想成就一番事業,必須擴大我們的力量,擴充我們的人馬,然後去尋找一個大的靠山。劉淵就是一個,關鍵時候,我們就可以考慮是否需要去投奔他。”
匍勒說:“是的,主要是沒個搭橋的,不認識他,貿然前去,怕人家不待見咱。”
汲桑“忽”一下站起來,豪情滿懷地大喊,說道:“沒人收留咱們,咱們也有胳膊有腿,咱們也是倆膀子扛着個腦袋。沒人看得起,老子就自己打天下!”
正在這時,外邊有人來報:“桃豹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高個壯漢子晃了進來,隻見他渾身是土,滿臉是汗。慌慌張張地說:“主公,不好了,咱們剛到手的貨物和馬匹,都被人家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