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20年,石虎和陳川打退了祖逖之後,回到襄國,剩下桃豹率軍在河南跟祖逖大軍對峙。
祖逖的部将韓潛和後趙的将軍桃豹分别占據了陳川老城的一部分——桃豹占據西台,出入經由南門,韓潛占據東台,出入經由東門,雙方每天罵陣,有時較量幾下,就撤下來。雙方相持不下,堅守達四十天。
雙方糧食都差不多快用完了,而糧草後援都沒有及時得到補充。
祖逖對韓潛和将軍馮鐵說:“現在咱們糧食不多了,估計石勒軍隊缺糧情況也是一樣。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現在打的是心理戰,咱們不如這樣騙他們一下子。”
祖逖派士兵用許多布袋裝上土,有用小車推的,有擔擔子的。從東門源源不斷地派一千多人運輸進城。又讓一些人挑着幾袋真米,在路邊休息。
桃豹和他的士兵遠遠看見祖逖軍隊有了很多糧食,而自己的糧食早就已經用完了,自然非常着急。這是他們看見有幾個運軍糧的士兵累了,躺在路邊休息,感覺是個搶奪糧食的好機會。
桃豹派出幾百名士兵追了過來,祖逖的部下丢下糧食擔子就逃走了。桃豹的士卒挨餓已有很長時間,得到幾布袋糧米,便以爲祖逖的将士有很多糧食,每天吃得飽,心中更爲恐懼,不免人心惶惶,失去了鬥志。
後趙将領劉膺用一千頭驢子爲桃豹部隊運送軍糧。這一消息被祖逖的探馬偵查獲知,迅速報告給了祖逖,祖逖派遣韓潛和别将馮鐵在汴水攔截攻擊。劉膺寡不敵衆,倉皇逃跑。韓潛等人将糧食全部搶奪過來。
桃豹因爲内無糧草,外無救兵,士兵沒有鬥志。又得知糧草被劫,所以隻好率兵連夜撤逃,駐屯于東燕城(今河南延津)。祖逖讓韓潛進軍駐紮在封丘(今河南封丘),繼續驅趕威逼桃豹。
馮鐵占據了陳川老城的東、西二台,祖逖則鎮守雍丘(今河南杞縣)。于是祖逖與手下将軍馮鐵、韓潛所部成一字型長蛇陣(略成品字形),牢牢鉗制住桃豹所部與河南各村堡的聯系,并且經常派遣士兵截擊後趙軍隊,使後趙國鎮戍的士卒歸降祖逖的很多,後趙在南邊占領的國土面積也日漸縮小。
這天,祖逖帶領士兵正在地裏收割小麥。突然部将馮寵來報:“抓獲幾名塢堡堡主跟石勒趙國往來的使者,請示将軍,是不是照舊放掉他們?”
祖逖說道:“看看有沒有異常情況,如果還是一般的來往,就仍然放掉他們。讓他們繼續保持跟石勒趙國的聯系吧。”
馮寵說道:“他們感謝将軍屢次對他們的照顧,誇贊将軍對衆百姓和地方塢堡堡主體貼入微。”
祖逖說:“哈哈,混個人确實不容易啊,誰的話不聽也不行。所以我們替這些塢堡堡主們想想,他們過去不得不往石勒趙國都送去了人質,現在一旦讓石勒他們看出這些豪強武裝傾向于我們,做人質的親人就會遭殃。所以,咱們允許他們與趙國往來,而且看到趙國懷疑他們了,咱們還要裝模作樣地攻打他們一下,所以他們慢慢地明着是趙國石勒的堡壘,實際上已經歸順我們了。”
馮寵剛把他們放走,韓潛将軍就又領着幾個塢堡堡主使者來找祖逖了。
韓潛将軍說:“祖将軍,他們給咱提供了重要情報,說石勒不甘心上次的失敗,又派了一萬精銳騎兵,前來報複咱們。”
祖逖說:“知道是誰領兵來的了嗎?”
韓潛說:“聽說是孔苌總挂帥,劉膺、逯明做先鋒,他們要奪回失地,報仇雪恥來了。”
祖逖說:“去年前年我們那麽弱小,還不怕他們,現在力量不斷壯大,就更不怕他們了。再說,本地的這些豪強武裝、塢堡堡主們都對咱們心悅誠服,有他們的大力支持,咱們肯定能打勝仗。隻是不知道馮鐵和董昭、桓宣他們勸說李矩、趙固、郭默的情況如何了。”
正說着,桓宣、馮鐵和董昭都回來了。而且他們是和李矩(都督司州軍事、司州刺史)、将軍趙固、河内郡(治所在今河南省沁陽市)太守郭默一起來的。
因爲當時河南境内有趙固、李矩、郭默等割據集團,他們各據一方,經常以兵戎相見。祖逖多次派人從中調解,曉以大義,消除他們之間的矛盾。
祖逖和李矩、趙固、郭默等一一見過禮。
李矩說:“感謝祖将軍多次派人真誠調解。您這樣盡心盡力匡扶晉朝,竭盡忠誠對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如果還有誰對您有意見,不服從您,那就是他瞎了眼。您就是大家公認的當今的試金石啊。現在我們幾個都達成了諒解,取得了一緻意見,決心共同擁戴您,以後我們就在您的統一指揮下,對抗匈奴、羯胡武裝了。”
郭默說:“對啊,祖将軍北征這幾年艱苦作戰,生存之艱難,戰争之慘烈,感天動地啊!其成效有目共睹,遠近塢堡都心悅誠服地歸順晉國,多次抓獲跟石勒趙國相互聯系的濮陽人和各堡主派出的使者,對他們都是寬大爲懷,無人不感謝祖逖大人的恩德。祖逖将軍在這裏艱苦卓絕地從事北征、收複河山大業,大敵當前,我們幾個還在搞‘窩裏鬥’,真是不像話了。”
祖逖哈哈大笑,說道:“各位将軍,不要誇我祖逖了,你們英勇殺敵,頑強守城的事迹,我和将士們可都是了如指掌啊。你郭默郭将軍,跟石勒大軍對峙,當守城大軍缺少糧草的時候,把妻子兒女作爲人質交給石勒,買來糧食,等你們吃飽喝足了,又繼續跟石勒大軍拼命,這種精神我們誰不佩服啊?”
“還有你李矩将軍,”祖逖接着說,“爲了激勵士氣,連孔聖人敬重的子産大人都用上了。派你的外甥郭誦在子産祠裏巧妙地學着古聖人子産大人講話,這都是連諸葛孔明都想不出來的好智謀啊。這次石勒又派了一萬精騎兵來攻打我們,還請李将軍和諸位繼續群策群力,出奇謀一招制敵吧。”
趙固将軍說:“石勒這次一萬精騎兵,我們這幾方面聯合起來,就有兩三萬人馬,從數量上應該超過他們了。祖将軍您就下令吧,您說怎麽打,我們就怎麽打,咱們一緻對敵,都聽您的指揮。”
祖逖說:“那好。咱們不妨采取誘敵深入、分進合擊的辦法,你們看怎麽樣啊?”
大家一聽都說“挺好的,就這樣吧。”
孔苌帶領一萬精騎兵來到河南,跟桃豹的東燕城軍隊會合之後,一路向南準備找祖逖大軍決戰。來到封丘城下,孔苌攻打封丘幾天,遇到韓潛死力守城,沒有拿下。正在這時,董昭率領一彪軍馬殺到。孔苌一想正好,拿不下封丘城,多殺你們一些人,也是勝利,就指揮大軍全力掩殺過來,沒想到董昭率領的這撥人馬不堪一擊,丢盔棄甲,往南一路狂奔。
孔苌帶人追殺了一陣,追到陳川老城(今開封),董昭進了城,堅壁不出。過了幾天,又有一彪人馬爲董昭解圍來了,祖逖親自挂帥來的。孔苌又帶兵沖殺一陣,祖逖帶領這一撥軍兵逃進了雍丘。又是堅壁不出,耗盡孔苌大軍銳氣。
孔苌圍城幾天之後,發現自己軍隊已經糧草供應不上,後來得知是祖逖派兵劫走了糧草,内心恐慌。就想撤兵。不想這個時候,已經陷入了祖逖大軍的包圍圈。
祖逖從南面,趙固跟郭默從東面,李矩跟郭誦從西面,馮寵、董昭、韓潛從北面,四面合圍,緊緊将孔苌大軍包圍起來,而且還挖了幾道深溝,幾千個陷馬坑。
孔苌大軍一見四面被圍,左沖右突,自相踐踏,雖然英勇,也死傷大半。主帥孔苌将軍在幾百名親兵保護下,殺透了重圍,逃生成功。可是随同他來的劉膺、逯明兩位将軍深處重圍,無法脫身。
見面前的晉兵越圍越多,劉膺對逯明說:“哥們兒!看來咱們沖不出去了。”
逯明說:“你小子平時‘睡不醒’,這下子可以安安穩穩到那邊睡去了。幹嘛讓我陪你一同上路啊?你個倒黴鬼!”
劉膺說:“哈哈,這說明咱哥倆兒感情好啊,生死不分開!”
逯明說:“感謝他娘的祖逖吧,給咱們送來這麽多墊背的哥們兒,讓咱們上路不寂寞啊。”
劉膺說:“可是我這鞭子還沒報完仇呢?欺負過我的人,還有咱看不順眼的人,還沒教訓完呢,真他媽不想死啊。”
逯明說:“你算了吧,殺了那麽多人,咱早就夠本兒了。好像他媽的願意殺人似的。”
劉膺說:“咱們就是‘屠夫’啊,沒辦法。你看他們又圍上來了吧,你說不殺他們了,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開始殺吧,别廢話了哥們兒……”
逯明殺了兩個時辰,陷進了絆馬坑,被晉兵砍死。劉膺跟士兵糾纏到一起,連人帶馬掉進了深溝,相互踐踏而死……
吃了這次敗仗之後,孔苌和桃豹不久就都回到了襄國,此後直到祖逖去世,石勒就沒有再想過跟祖逖叫陣用兵的事兒。
此後,祖逖在統治區内勸督農桑,恢複農業生産;在軍隊中一直實行且戰且耕,以耕養戰,以減輕人民的負擔。對将士實行有功必獎,“賞不逾日”。祖逖自身生活儉樸,自奉節儉,不畜私産,其子弟與戰士一樣參加耕耘、背柴負薪。他還收葬枯骨,加以祭奠。因此,北伐軍得到河南地區人民群衆的擁護和愛戴。
一次,祖逖擺下酒宴,招待當地的父老兄弟,一些老人流着眼淚說:“我們都老了,沒想到還能有此等福分,遇到這麽優秀的父母官。有了你這樣的地方好官吏,即便死去,還有什麽遺憾呢?”
另一個老翁幹脆喝了一碗酒,在酒席上唱起歌來。他在歌中唱到:“幸哉遺黎免俘虜,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忘勞甘瓠脯,何以詠恩歌且舞”。
由于祖逖策略得當,民衆歸心,所以不出幾年,基本上收複了黃河以南地區。晉元帝也下诏擢升他爲鎮西将軍。
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祖逖領導下的北伐軍正是依靠群衆的支援,同占據絕對優勢的敵人苦戰四年多,終于收複黃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北伐軍也由小到大,越戰越強,成爲一支使“石勒不敢窺兵河南”的勁旅。
祖逖訓練士兵,積蓄糧食,爲收複黃河以北的失地做準備。
後趙王石勒爲此很頭疼,寝食難安。後經與張賓、徐光等人協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改變了戰略戰術。
這天,祖逖将軍正在帶領手下将士,加固營壘,董昭帶領一個人會見祖逖,說道:“祖将軍,石勒派使者來拜訪您。”
祖逖接見了石勒派來的使者,接過了石勒寫來的信。
信件内容:一是祖逖的牙門将軍童建殺死了新蔡内史周密,然後投降了後趙。石勒将童建斬首,把首級送給了祖逖。石勒信中說:“叛臣逃吏,是我非常痛恨的。将軍憎惡的人,也是我所憎惡的。”
二是石勒下令讓幽州守吏爲祖逖修葺了祖父和父親的陵墓,并安置兩戶人家看守墳冢。三是要求跟祖逖互通使節和開放貿易。
對前兩條,祖逖深爲感動。從此凡後趙叛降歸附祖逖的人,祖逖都不接納。禁止衆将侵犯、攻掠後趙民衆,
使者問祖逖:“那咱們互通使節和開放貿易的事情呢?你答應了嗎?”
祖逖笑而不答。
這實際上等于默許。聽任雙方來往貿易,因而能夠互通有無,獲取豐厚的利潤,雙方民衆都受益。
這樣兩國邊境之間,逐漸得以休養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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