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堅仍然不急不躁,他笑着說:“陛下,微臣剛才不是說了嗎,年輕時候射不中,現在老了鬧不好就會射中,第三次估計就是鬧不好了。”
賈堅再一次開弓放箭,這一箭一下射中了這頭牛的一隻眼睛,射進了牛頭。于是這頭牛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死了。
在場的君臣将士無不驚奇歎服。
他們這才慢慢想到神射手賈堅的第一、第二支箭與第三支箭是同樣的神奇。
慕容俊、慕容恪都對他十分喜歡。慕容俊任命賈堅爲樂陵太守。
苻洪俘虜了麻秋之後,任命麻秋擔任了軍師将軍,但是麻秋一心想歸順冉闵,考慮到眼下苻洪将士對他還不十分放心,便假意向苻洪靠攏,暗中卻讓自己的親兵四處活動,聯絡願意去追随冉闵的人。
麻秋勸苻洪說:“冉闵、石祗正在相持對峙,中原之亂難以平定。您不如先攻取關中,等到大業的根基穩固以後,再東進争奪天下,到那時誰敢與您爲敵?”苻洪深以爲然。
過了幾天,麻秋利用宴請的機會讓苻洪喝下了有毒藥的酒,想要吞并苻洪的兵衆。麻秋望着氣得渾身發抖的苻洪,哈哈大笑。他大喊了一聲:“弟兄們,有願意跟随我麻秋的沒有?”
喊了半天竟沒人應聲。
太子苻健抱着倒在地上的父親,對麻秋說:“哈哈,别喊了,再喊也沒用。你的部下早就被我調到苻雄、苻苌的部隊裏去了。前些天有的士兵向我報告說你帶來的幾個偏将四處聯絡願意投奔冉闵的人,我趕緊做了安排。現在這裏就剩下你一個光杆将軍了,趕快受縛請死吧。”
麻秋哪裏肯束手待斃呢?他掄起闆凳,砸死了身邊幾個包圍上來的士兵。
衆衛士一擁而上,終因寡不敵衆,麻秋受傷,被苻健的幾十名衛士活捉。
麻秋哈哈大笑:“臨死能找個大将軍墊背,值了!遺憾的是沒殺盡你們這些胡狗。臨死也沒能見上我那寶貝閨女麻姑一面。咳……”
苻健氣急敗壞,揮刀把麻秋砍做兩段。
苻洪喘着粗氣對苻健說:“我以前之所以沒有入關的原因,是以爲中州可以安定。如今我不幸被麻秋這小子困在這裏。看來平定中州不是你們兄弟所能辦到的事情,我死了,你要迅速入關……”
說完這話,苻洪毒性發作,頭一歪,死了。
苻健代替父親統領兵衆,因此也就除去了大都督、大将軍、三秦王的稱号,改稱晉朝的官職爵位。派他的叔父苻安前往東晉朝廷報告喪訊,并且請求朝廷的旨意。
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訪問百姓的疾苦,搜羅傑出人才,放寬了原來橫征暴斂的賦稅各項名目,開放了爲修建離宮劃定的禁區,撤掉了沒有用處的事務和器具,更換了華麗奢侈的服裝,凡是後趙國制定的不利于百姓的繁瑣苛刻的政令,全都予以廢除。
六月,後趙國汝陰王石琨進攻占據邯鄲,鎮南将軍劉國從繁陽來與他會師。魏國衛将軍王泰攻擊石琨,把石琨打得大敗,死亡的将士達一萬多人。劉國隻好返回了繁陽。
八月,後趙張駕度、段勤、劉國、靳屯集中約30萬主力會師于昌城,準備聯合進攻邺城。魏國主冉闵親自統領軍隊反擊,在蒼亭交戰,張賀度、段勤等大敗,将士死亡二萬八千人。劉國手下的胡人偏将栗特康率領六千多人主動歸降了冉闵。
冉闵帶兵一直追殺到陰安,殺死了靳屯,将其兵衆全部俘虜後返回。凱旋路上,冉闵的士兵達三十多萬人,旌旗、戰鼓綿延一百多裏,就是石氏最興盛的時候,也無法與之相比。
公元350年十一月,冉闵命令他的兒子、太原王冉胤爲大單于、骠騎大将軍,并讓前不久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率一千胡人爲親兵,自邺城發兵十餘萬北上進攻襄國。
軍隊出征前,冉魏光祿大夫韋叟勸阻冉闵發兵,他對冉闵說道:“陛下,這樣出兵,恐于我軍不利。”
冉闵一聽,很是吃驚。他問道:“我軍氣勢正盛,趁機消滅石趙殘餘,怎麽會不利呢?”
韋叟說道:“陛下,栗特康率領幾千胡人歸附咱魏國,雖然是咱招撫的功勞,但是咱們前一時期跟他們結下了深仇大恨,現在他們臨時歸附過來,隻是爲了苟全性命而已,不能特别信任他們,把他們當做親兵。萬一裏邊有刺客,咱們悔之晚矣!再者,讓太原王擔任大單于恐怕跟原來殺胡的政令有矛盾,更讓天下百姓莫衷一是啊。”
冉闵讓兒子擔任大單于以及用投降的胡人一千人做親兵,是想糾正一下過去殺胡的極端做法,想團結利用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争取更多的胡人支持他的魏政權,同時顯示出對招降過來的人即便是胡人也是極爲信任的。
冉闵認爲韋叟沒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爲了顯示他重用胡人、相信胡人的誠意,他當即派人把提出忠言的光祿大夫韋叟殺掉了,甚至還殺了他的兒子伯陽。
冉闵下定決心進攻襄國,進而徹底推翻後趙的冉闵對韋叟的話不以爲然,于當日統兵向襄國出發。
冉闵所統領的冉魏十萬大軍逼近襄國地區,對襄國形成了包圍之勢,并與駐守當地的後趙軍隊發生多次激戰,期間,冉闵一路築丘砌城,以挖掘地道的方式逐步向襄國推進,但由于襄國城池很堅固,守備較爲嚴密,一時還難以拿下。
冉闵改變戰略,将速戰速決改爲長期圍困,在襄國城下修建營地,命令軍士墾作,以自給自足,就這樣冉魏十萬大軍便對襄國進行了長期的圍困,其時間長達一百多天。
後趙主石祗一看情況危急,便去掉了皇帝的稱号,對外宣稱自己已經改稱“趙王”。同時派遣太尉張舉到前燕國請求援軍,并承諾将送去傳國印玺。并派遣中軍将軍張春向姚弋仲請求援軍。
姚弋仲急忙派他的兒子姚襄率領騎兵二萬八千人援救後趙。
姚弋仲諄諄告誡姚襄說:“冉闵抛棄仁愛,背離道義,屠殺消滅了石氏。我受到過石虎寬厚的待遇,應當爲他複仇,但因爲既老且病,不能親自出征。你的才能高出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的頭顱帶回來,就不必再來見我了!”
姚弋仲也派使者到前燕報告了有關情況,請求跟前燕一同援助後趙石祗。
于是前燕王慕容俊派禦難将軍悅绾統領三萬士兵前去與姚襄會師。
冉闵聽說慕容俊想要救援後趙,便派大司馬從事中郎常偉出使前燕國。
常偉來到前燕,住進了“國賓館”。
慕容俊派封裕責問常偉說:“冉闵是石氏的養子,他背棄養育之恩而爲叛逆之舉,怎麽膽敢狂妄地自稱國王大号呢?”
常偉不卑不亢,從容對答,說:“商湯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此而振興了商、周的大業;曹操被宦官養育,沒有誰知道他的出身,最終奠定了魏氏的基礎。如果不是順應了上天之命,他們怎麽能夠成功?由此推理,何必還要來責問我呢?”
封裕說:“聽人說冉闵初立的時候,曾經用金子鑄造自己的形像來占蔔成敗,然而像卻沒有鑄成,這是真事嗎?”
常偉搖了搖頭,說:“沒有聽說過。”
封裕說:“從南方來的人都說确實是這樣,你爲什麽要隐瞞呢?”
常偉說:“奸僞之人凡是想假傳天命以迷惑人心的,就要假借祥瑞的征兆,僞托占蔔的結果,用來顯示自己所說的份量。魏國主現在握有傳國印玺,占據中州,受之于天命,這還有什麽疑問?難道還要改變事實,變真爲僞,取決于金像嗎?”
封裕聽到傳國印玺,兩眼放光,但随即鎮靜下來。他問道:“傳國印玺在哪裏呢?”
常偉說:“在邺城。”
封裕說:“可是張舉怎麽說在襄國呢?”
常偉說:“誅殺胡人的時候,在邺城的人幾乎一網打盡,當時有逃脫漏網的,也全都是潛伏在水渠水溝中的,他們怎麽知道傳國印玺在什麽地方!他們那些求救的人,說起荒誕謊言來,沒有什麽不可以編織進去的,何況一個傳國印玺呢?”
慕容俊依然認爲張舉所說的是真話,于是就在常偉身邊堆上木柴,派封裕用關系他個人生命的話勸誘道:“請您再仔細考慮一下,沒必要白白地化爲灰燼!”
常偉厲言正色地說:“石氏貪婪殘暴,曾經親自率領大軍進攻燕國的國都,雖然沒有攻克而返回,但其志在必取。所以他們此後往東北地區運送錢财糧饷,聚集武器裝備的目的,并不是要拿這些東西幫助你們,而是想消滅你們。
“現在魏國主讨伐鎮壓石氏,雖然不是爲了燕國,但作爲臣子之心,聽到仇敵被消滅的消息,從道義上說又該如何呢?如今你反而替石氏來責問我,豈不是怪事?我聽說死去的人雖然骨肉埋在土下,而靈魂卻升到天上。蒙您惠賜,請趕快加柴點火,使我能到上帝那裏去訴說冤屈就滿足了!”
周圍的人都請求焚殺常偉。
躲在幕後的幕容俊說:“他不怕犧牲生命來爲他的君主殉葬,确實是忠臣。況且冉闵有罪,與他的使臣有什麽關系呢?”于是就讓常偉離開此地,住進了館舍。
入夜,幕容俊派常偉的同鄉趙瞻去慰勞常偉,并且對他說:“你爲什麽不以真話相告呢?如果大王發怒,要把你流放到遼海、碣石山以外,你能有什麽辦法呢?”
常偉說:“我自從結發成年以來,連布衣百姓都不曾欺騙,何況是君主呢!違心地苟且迎合,這是我本性所不能做的事;盡情直言,就是被沉于東海,也不敢逃避!”說完就面朝牆一躺,不再和趙瞻搭括了。
趙瞻把這些情況全都告訴了慕容俊,慕容俊便把常偉囚禁在龍城。
公元351年三月,姚襄及後趙汝陰王石琨分别率兵救援襄國。冉闵派車騎将軍胡睦在長蘆阻擊姚襄,派将軍孫威在黃丘阻擊石琨,但全都失敗而返,士兵死亡淨盡。
冉闵想要親自出馬攻打姚襄及石琨,衛将軍王泰勸谏他說:“如今襄國城尚未攻下,敵人的救援部隊雲集而至,如果我們再外出征戰,一定會腹背受敵,這是極其危險的做法。不如堅固堡壘以挫傷他們的銳氣,慢慢地看着他們之間出現裂痕後再去攻擊。況且陛下親自上陣,如果一旦出危險,宏圖大業就全完了。”
冉闵聽了勸谏後正想放棄這次出征,而道士法饒卻進言說:“陛下包圍襄國已有一年之久,然而沒有取得絲毫的勝利。如今敵人來了,卻避而不攻,今後将怎樣調動将士呢!況且啓明星進入昂宿,正是誅殺胡王的征兆,一定會百戰百勝,絕不可錯失良機!”
聽了這話,冉闵挽起袖子大聲說:“我決定要出發征戰了。再有膽敢說喪氣話的格殺勿論!”于是就率領全部兵衆出發,與姚襄、石琨決戰。
這時前燕将領悅绾恰好率領燕兵來到,離魏兵約有幾裏地的距離。他使用疑兵之計,将騎兵稀疏地布開,拖着樹枝揚起漫天塵土,魏國兵衆以爲大軍來攻,一看見這陣勢便騷動不安、驚恐萬狀。
姚襄、石琨、悅绾三面夾擊,後趙王石祗則從後面發起沖鋒,魏兵大敗。
冉闵隻帶領十多個騎兵狼狽逃回邺城。
以前投降冉闵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挾持着大單于冉胤及左仆射劉琦投降了後趙,後趙王石祗把冉胤、劉琦殺掉了。冉闵的衆将士中這次陣亡的還有胡睦及司空石璞、尚書令徐機、中書監盧谌等,死亡的人數總共達十多萬。
冉闵偷偷地回到邺城,無人知曉。邺城裏的人都感到震驚害怕,人人都傳言冉闵已經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