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龍老渡劫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青松澗百丈孤峰。無風無雲,月大如盤。

龍老一身白色唐裝,站在空地中央,月光之下,須發如銀,飄逸出塵,真似神仙中人一般。

許嘉明、劉天明、玉龍真人、斷鴻道長、長羽真人都環立于旁,念叨大師和成不二因爲要拱衛京畿,無法抽身前來。

林嶽站在林一峰身後,垂手而立。表面平靜,心中卻是期待萬分,這是他第二次觀摩渡劫。第一次王老刀渡劫時自己還是懵懵懂懂的少年,這一次龍老渡劫他需要仔細觀察九天之雷的法則。

龍老朝林一峰拱拱手,“等下若有意外,還需仰仗先生。”

“責無旁貸。”林一峰一臉嚴肅,回答的言簡意赅。

龍老深吸一口氣,仰頭向天,一股驚人的威壓騰空而起,直沖九霄。原本清輝朗朗的夜空立時暗了下去,一團陰雲攪成漩渦在龍老頭上翻滾。

其餘衆人都退到遠處,靜靜觀看。

天上的劫雲越來越厚,漩渦越轉越急,龍老滿臉凝重,口中吐出一顆珠子,定在空中,發射出萬道光華。

“正氣歌!”林嶽險些喊出聲來。林一峰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正氣歌是儒家正氣彙聚而成,不止你那一顆。”

倏忽間,漩渦靜止不動,一道白色閃電直直劈下,正氣歌中發出一道強光,和閃電擊在一處,兩相抵消,消失無形。

林嶽額頭正中須彌法目浮現出來,将劫雷擊下那一瞬間的法則捕捉下來。

劫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全都被正氣歌接下,龍老氣定神閑,看樣子并沒有使出全力。

九道白色閃電擊完,劫雲又開始翻滾,變成了血紅色。

龍老收起正氣歌,亮出一道金黃色的卷軸,仰頭向天,嚴陣以待。

紅雲在翻滾中,露出一道口子,一道紅色閃電當頭落下。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龍老口中不緊不慢,誦出這首千古絕唱《念奴嬌.赤壁懷古》。

一條大河噴湧而出,倒卷而上,橫在龍老頭頂,波濤洶湧,浪花如雪。

紅色劫雷落在水中,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漫天雨點落下,水氣彌漫周遭。

林嶽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紅色閃電,心中似有所悟。

九道紅色劫雷,落在大河中,激發了巨浪滔天,青松澗如同下了一場大雨一般。

觀戰衆人頭頂就仿佛多出了道透明的帳篷,将雨水盡數隔開。

龍老将卷軸收回,微微有些氣喘,一伸手,從懷中拽出一張水墨畫,展開後,畫中的萬馬奔騰到了空中,發出恐怖的馬蹄敲擊的聲音,馬嘶鳴聲此起彼伏,天空上密密麻麻都是駿馬。

紅色劫雲此時又有了變化,厚厚的雲層背後有金光透出,金光越來越強,将雲層染成了金色。

一道粗若兒臂的金色閃電炸響在馬群中,一大片馬立時化成光影消失在空中。

馬群憤怒了,它們咆哮着、奔騰着,以悍不畏死的态度一往無前的沖向金色劫雷,前仆後繼。

金色閃電接二連三的落在馬群中,每一道閃電都能滅殺一大片駿馬,九道閃電劈完,馬群消失,畫卷變成碎片,如雪花般飄落而下。

龍老額頭見汗,氣息變粗,看樣子金色劫雷的威力太大,已經耗費了他太多元氣。

此時林嶽心中狂喜,他從白、紅、金三色劫雷中逐漸感悟到了天雷的規則變化,大腦高速運轉,不斷在模拟劫雷的法印,可是總是功虧一篑。

金色劫雲散去,潔白的月光又遍灑大地,青松澗方圓百裏一片甯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龍老在懷中掏出一枚金色丹藥,送入口中,方才蒼白的面頰有了一絲血色。

此時天邊卷過一道烏雲,轉眼間就把整個天空遮了個嚴嚴實實,峰頂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林一峰遙遙喊了一聲,“龍老小心,這最後的紫色劫雷甚是厲害。”

“多些先生提醒。”說罷,龍老又取出三幅挂軸,一抖手,挂軸飛到空中定住。淡淡的微光閃爍,挂軸徐徐展開。三位古人的畫像出現在衆人眼前。

林嶽“咦”了一聲,三位古人寬袍大袖,巍峨高冠,長須飄然,正是兒時曆史課本上的儒家三位聖人,孔子、孟子、荀子。

挂軸完全卷開後,三位聖人化作巨大百丈光影,在漆黑的夜空中異常醒目。三人口唇微啓,一個個金色漢字盤旋飛出,由小而大,先是熒光一點,到最後變成車輪般大小。一個個漢字在空中排列成行,一篇篇錦繡文章發着金光矗立在天地之間。

林一峰驚呼一聲,“嘉明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儒家的極緻——微言大義?龍老若修爲到了此等地步,渡劫無憂了。”

許嘉明答應一聲,“師父也是前不久才領悟到最精深處,先生見多識廣,真讓人佩服。”

兩人話音剛落,水桶粗的紫色劫雷挾天地之威終于落下了。

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龍老有個閃失。

紫色劫雷的速度快到極緻,瞬息間便劈到了金色漢字上。金色漢字光芒大作,光與光之間互相連接,如同一張金色大網。紫色劫雷落到網中,大網略微向下一沉,随即便将劫雷反彈回去。大網安然無恙。

觀戰衆人發出一聲歡呼,高懸的心終于放下。

林嶽站在林一峰身後,雙手隐秘的一動,一道細如發絲的閃電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林一峰回頭看了林嶽一眼,目光中滿滿都是贊許之色。

林嶽強壓住想要大喊大叫的沖動,方才他從紫色天雷中捕捉到完整的規則變化,并通過法印複制了這些變化,雖然現在沒有什麽威力,但假以時日,必成大殺器。

紫色天雷的間隔時間明顯超過之前,第二道天雷終于落下,明顯比第一道粗大了不少,金色大網巨顫幾下,依然将之反彈回去。

第三道天雷幾乎是第一道的一倍粗細,落在大網上,大網抖動的像是發怒的大海,很多漢字已經黯淡無光了,彈性照比之前減低不少,慶幸的是并沒有出現破損,再一次過關。

觀戰衆人臉色凝重起來,又一次爲龍老擔心起來。許嘉明、劉天明同時望向林一峰,用意不言自明。

林一峰沖他們一笑,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龍老張口一吐,正氣歌再次飛出,像寶石一樣,鑲嵌在大網中央。剛才因爲三次雷劈黯淡下去的漢字補足了能量,再一次盛放出燦爛的光華。

龍老的白發完全披散開來,不知何時,手中多出一柄戒尺,非金非玉,不知什麽材質制成的。戒尺指天,龍老滄桑的聲音如黃鍾大呂,激蕩在天地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爲嚴将軍頭,爲嵇侍中血。爲張睢陽齒,爲顔常山舌。或爲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爲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爲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爲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系命,道義爲之根。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陰房阗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骥同一皂,雞栖鳳凰食。一朝蒙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哀哉沮洳場,爲我安樂國。豈有他缪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耿存,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刑在夙昔。風檐展書讀,古道照顔色。”

正氣歌出,四野俱寂。所有人心頭都湧出一股熱血,頭頂處各色豪光放出,照在大網上。儒家入世,守國安民,浩然正氣之下,每個人都受到了感召,元氣紛紛湧出,金色大網異彩紛呈。

第四五六道劫雷一起落下,驚天動地一聲巨響,空中閃過無數金星,整個天空都被照的亮如白晝。天雷消失不見,金色大網也渺無蹤迹,原本空中矗立的儒家三聖也化作光點,歸于黑暗,正氣歌筆直落回到龍老手中,龍老一口鮮血吐出。

每個人的心頭都仿佛被大錘砸過。衆人齊齊變色,許嘉明急切的目光望向林一峰。

林一峰好整以暇,擺擺手,“嘉明兄勿憂,龍老無事。”

果然,第七八九道紫色天雷威力小了許多,龍老全身紫氣彌漫,手中戒尺幻影如山,連破三道劫雷,至此功德圓滿。

龍老修爲通神,以一己之力破了四九雷劫。

天空上雲層分開兩側,隐約中天門開了一條縫,一條星光鋪成的大道蜿蜒而下,龍老在虛空中拾階而上,星光璀璨,衣冠如雪。

許嘉明在身後高呼,“師父,給弟子們留一句話吧!”

龍老轉頭,笑容恬淡安詳,手指指心,“我心光明!”

中土修真界第一絕世高手龍老渡劫成功,飛升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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