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行人回公司。
葛雲和封梅也不好意思老待着,便說要逛街先走了。
蔣友瑤爲了表示自己的積極性,下午就要留下來跟侯麗實習了。
走的時候,葛雲跟她悄悄說話,“我兒子這人呢,一直以來就是這個死樣子!你不要在意,多跟他說說話,一定可以把他拿下的!阿姨對你有信心。”
蔣友瑤頻頻點頭,她覺得現在封子川對她冷淡無可厚非,畢竟才第一次見面。她年輕有資本,多關心一下他,一定會令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的。
蔣友瑤堅信,女追男,隔層紗。
等葛雲和封梅走後,侯麗拿了文件讓她打字,然後跟她說話,“打完字記得多檢查一遍,一個标點符号都不能錯。封總對任何事要求都特别嚴格。”
蔣友瑤知道這個侯麗跟在封子川身邊多年,借機就多問了點她關于封子川的事。
侯麗淺笑,“我一直負責安排的是封總的公事,對于他的私事,我這一作下屬的可不敢過問。”
蔣友瑤當然聽出了這是敷衍之詞,拿過包包從裏頭拿出一瓶香水,過來抱住侯麗的胳膊搖晃,嬌滴滴得撒嬌,“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别的不能說,你總知道封總他喜歡什麽樣類型的女人吧!”
她說着,把香水往侯麗的手裏塞。
侯麗垂眸看了一眼,好家夥,是克萊夫基斯汀1872香水,大手筆啊。她沒收,轉身把香水放回了桌面上,似笑非笑得道:“你知道這個位置坐過多少女人嗎?”
蔣友瑤一臉不明所以。
“沒有三十個也有二十來個了吧,她們走的時候都不太好看,哭哭啼啼的,有很多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比你會來事。可是她們都做得不久遠,最短的三天,最長的兩星期,你知道爲什麽嗎?”
蔣友瑤抿着紅唇……
“因爲她們的心不在這份工作上,”侯麗的手指敲打了下桌面,算是警醒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沒關系,可是一心兩用,更過份的是把心思放在另一個方面,這是封總絕不能容忍的……”
侯麗點到爲止,想信她能明白,“先工作吧,這份文件封總下午就要了。”
蔣友瑤愣愣得應了聲哦,坐下,在電腦前發起呆來。她當然懂侯麗說的是什麽意思,可是明明她做這份工作是成爲封子川的太太,這也是他母親的意思啊——她又不是真的想要當這個文秘的!
侯麗捧着熱水杯,靠着辦公桌瞟了眼她,在心裏歎息了一聲,世上又要多一顆受傷的心靈了。
傍晚,封子川要參加個飯局,老樣子,由田軍給他開車。
他靠着椅背閉目養神,突然問道:“我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田軍挺郁悶得回答:“隻查到了前面,至于莫小姐出國之後空白的一年什麽也沒查到。她像是消失在宇宙之中了似的。”
封子川不意外,那一年莫茜薇可能在美國待産,而莫少庭爲了莫家的聲譽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查到她在哪裏,在幹什麽!
他相信莫少庭有這個實力。
“無妨,說說查到的。”
“我找到了以前在莫家工作過的傭人,給了一筆錢,她就什麽都說了。說是莫小姐被父母發現懷孕之後,家裏很是雞飛狗跳了一陣……莫小姐跪地求,莫老爺叫嚷着要打死她,莫夫人哭,說是這樣的戲時不時會上演。後來有一次,争得兇了,莫老爺氣極了狠甩了莫小姐一巴掌,沒喘過氣來癱倒在地上,120送到醫院搶救沒能搶救過來。莫夫人因此直接就病倒了,沒兩個月就不行了……再後來還在念書的莫少庭回來救場,第一件事就是強押着莫小姐送去了美國,家裏的傭人也全部都給辭退了……”
田軍說完,一陣唏噓,這個老大媽說起這事都在說莫茜薇不孝,本來嗎,你一個高中生不好好念書偏跟人談起戀愛,早戀就早戀,偏偏把肚子搞大了。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就要生下一個孩子來,父母要她打掉是爲了她好,偏她就要跟父母犟……一開始,她要答應去打胎了,也就沒有後面什麽事了,說不定她父母這會活得還很健康。
封子川聽了之後在沉默,臉色特别不好。
他當時隻聽聞她父母去世的消息,隻覺得突然,完全沒有往這方面聯系……
如果莫茜薇不說,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
他閉起眼,無法想象莫茜薇的痛苦,她肯定一直在自責,把父母死亡的原因全壓在自己的頭上,一輩子都掙不掉這樣的枷鎖……
而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他甚至在當時都沒能給她一句安慰!給她的隻有無盡的傷害!
她應該要恨他的。
封子川嘴角揚起一抹苦笑,難怪,難怪莫少庭對他會是那樣的态度……
“川哥,前面好像堵車?要繞路嗎?”田軍突然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擡眼看着前面的汽車長龍,揉了揉眉心,“繞吧。”
田軍立即從一側的路口拐了出去。
封子川想着托馬斯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蹙了下眉,拿起手機給厲泓恺去了個電話。
“你上次說你大學同學後來去國外進修了心理學,心理醫生那個,有電話嗎?”
厲泓恺笑起來,特别不正經得道:“怎麽,終于想要去治治你無法**的毛病了?”
封子川對這個損友特别沒法子,嚴厲得道:“我跟你說正經的!電話!”
厲泓恺抱怨了一句這麽兇幹什麽,挂了電話後用短信形式把電話号碼發了過來。
封子川在飯局結束後,帶着一身酒氣站在夜色中給心理醫生打電話。
對方是個女的,有着柔美的聲音。餓
他靠着車跟她說了下情況,包括莫茜薇那會崩潰要自殺的行徑都做了說明,“這樣的情況,要不要進行心理幹預?”
心理醫生突然問他,“患者叫什麽名字?”
封子川愣了下,有絲不悅得道:“叫什麽名字很重要?”
“這位先生,您誤會了,隻是你說的前面的情況跟我曾經診過的病人很相似,”照理說是不應該洩露病人的資料,心理醫生覺得事情太巧合,試探着說了個姓,“她姓莫。”
轟,封子川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掉了。
半響,他沙啞着道:“她咨詢過什麽?”
“惡夢,睡不着。”好吧,看來是一個人,心理醫生覺得挺奇怪的,因爲她當初過來咨詢過一段時間後,就跟她說了謝謝,說自己能睡着了。隻是沒想到現在都發展成要自殺了。
“她每天得靠大把的安眠藥和酒精才能入眠,她覺得繼續下去肯定要死掉的,就過來咨詢尋求解脫。我給的建議首先她得搬離原先住的地方……她的情況較爲特殊,用言語很難勸解得開,她睡在事發地,觸景生情,她内心的不安恐懼和愧疚,就會無限放大,因此夜夜被夢魇籠罩……她在我這排解過一段時間,後來跟我說好了……怎麽又變得要自殺了?”
封子川覺得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了,從來沒想到,這些事已經逼得莫茜薇去見心理醫生了!
他眼睛微紅,聲音低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回頭有需要我再聯系你。”
“好的。”心理醫生把電話挂斷了。
封子川攥着手機,看着夜色,覺得特别茫然。日後要怎麽面對莫茜薇?怎麽面對過她忍受的痛苦?
他不知道。
知道這些真相之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是沒什麽臉面再去跟莫茜薇說愛了。
原來她說恨他,是真的,不是一時氣憤之言!
“他媽的,”封子川突然低語了一聲,然後仰頭突然大吼,“他媽的!”
車内的田軍看着他,歎息着搖了搖頭。
房間内,莫茜薇趴在床上給沒沒梳毛。
沒沒特别讨厭梳毛,在床上蹦哒來蹦哒去,沒個消停。
莫茜薇隻好坐起來将它抱在懷裏,“你就頭上這點毛了,不梳太難看了,以後找不到老公怎麽辦。”
又一想,如果沒把這隻狗照顧好,封子川要怎麽看她……壓力好大!
沒沒聽不懂,用嘴咬着梳子玩。
突然外頭閃過一聲驚雷,把沒沒吓了一跳,直接把頭埋進了她的懷裏。
莫茜薇擡頭看窗外,墨黑的天空中時不時有光閃過,看來今夜要下大雨了。
又一個雷聲過後,莫旋跑了過來,上了床挨着她,“姑姑,我怕。”
莫茜薇忙伸手擁着她,“怕的話今晚就跟姑姑睡吧。”
莫旋挨着她用力得點頭。
莫茜薇讓她跟沒沒玩,起身去拉窗簾,外頭又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她突然想起了很久前,她也害怕雷聲,雷雨天的時候媽媽老會陪着她一起睡。
什麽時候變得不怕了?莫茜薇記不起來了。
總歸是沒人在護着她了,再怕也得一個人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于是就要學着堅強,開始自己獨當一面。
或者這就是所謂長大成熟的代價。
莫茜薇苦澀得笑了笑,回頭,看着床上的兩個小可愛,又笑開了。
生命在延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