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朗月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時候!
南風離狐疑地睨着他,“你似乎早就知道主子離開了禦龍府?連城朗月,你幾次三番公然與主子作對,看着‘他’陷入險境卻冷眼旁觀,可你現在卻又是這個反應,似乎還替‘他’隐瞞了很多事情,你到底是真關心主子,還是在演戲?”
連城朗月嘴角微微斜勾,溫和中透着令南風離不悅的黠光,好像總是能把人看透,總在想着怎麽算計别人,可他不知道的是,有時候笑容也是連城朗月心中含怒的表現。
“南風少主似乎很是關心我義弟。”
南風離面色一僵,不知怎的竟生出些許不自在,他皺眉道:“‘他’是我的主子,關心主子難道有錯?我不像你,連城家養育你成人,你卻恩将仇報處心積慮要連城家斷子絕孫。豐”
“斷子絕孫?”連城朗月眉眼一霁,似乎有什麽事情令他覺得十分滑稽,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南風離冷峻肅然的面容,挑眉含着谑意道:“在下從來沒有斷了我那義弟……身上那個地方的……根,南風少主既身爲我義弟的男寵,不是應該最清楚不過嗎?”
他故意說得十分的暧昧,戲谑中又帶着一股令南風離讀不懂的針鋒相對,南風離被猛地嗆了一口,冷峻的臉上透出一絲尴尬,黑着臉道:“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我不想跟你做口舌之争,我也知我争不過你這隻狐狸,我隻告訴你,倘若主子有什麽意外,你也休想在連城家立足。盡”
狐狸?這倒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形容他。
連城朗月心中哂然,慢慢收斂了眼中的笑意,面色一正,“我與千秋皆姓連城,身上牽涉着的同樣都是連城世家的利益,但南風少主你,你如今待在千秋身邊是爲了什麽,你我心知肚明,南風少主非池中之物,今日站在此處爲千秋抱不平是因爲你如今是‘他’的男寵,來日龍歸深海、重掌家族,你便不再是男寵阿離,而是南風離,你所做的任何一個舉動都要以南風世家的利益爲先,恕朗月一問,到那時,倘若千秋的存在與你南風世家的利益相背離,你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顧及主仆情分?”
連城朗月的語氣很平和,就像在茶餘飯後的閑談,可是每一個字都極具分量,甚至帶着咄咄相逼的氣勢,一時間竟迫得南風離啞口無言。
這個問題對現在一心報仇的他來說有些深遠,是他從來都不曾想過的。
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從小耳濡目染,從冠上家族姓氏開始身上就背負着整個家族的榮辱,家族的利益重于一切,超越生命,爲了家族利益甚至可以抛開個人感情,做出必要的犧牲,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可是倘若……倘若将來有一天,家族長老們要他殺了那個人……那個人……
倘若……要那個人死在自己手上……
“不!”他蓦然脫口,神色堅定道:“‘他’與我有恩,我南風離此生最恨的便是恩将仇報的之人,我絕對不會傷害‘他’!”
隻要想到那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他心裏就猛地發慌,到底是……怎麽了?
連城朗月定定地審視着他的眼睛,還想再問他,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即便他不願,面對家族内部的相逼他又該如何做出選擇,可是,他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作罷了。
在事情發生之前世人總是把口頭承諾說得天花亂墜,可事實擺在眼前時,如今的許諾還有什麽意義?自己對千秋不也一樣嗎?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别人?
他目光一黯,這才剛進院子就又向院外走去。
南風離急忙叫道:“你去哪兒?”
連城朗月頭也不回道:“你在聆海清音守着,千萬不能讓人察覺千秋不在了。”
南風離冷聲警告:“你最好保證主子安然無恙。”
連城朗月腳步微頓,背對他道:“這個不必你說。”我比任何人……都盼她平安無憂……
千秋……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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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九陽本剛回到房中想着換下衣服,側耳一聽,手上的動作做了一半忽地停了下來,他無奈地呼了口氣,“怎的這時候來了?你方才不是回去了嗎?突然來我這裏就不怕被人看見?”
門被人緩緩推開,連城朗月踏了進來,“夜蒼穹的命輪你窺不到,那南茲那位九皇子呢?”
“……”易九陽聞言,顧自沉默了片刻,閑步走到桌邊倒了茶,“你要找夜蒼穹?”
“你放心,我并非要去尋仇。”
易九陽低低一笑,“你若真那麽魯莽,便不是你了,夜蒼穹……和連城千秋可是有什麽聯系?”
似乎是感覺到了連城朗月的警覺,易九陽若有所思地淺笑道:“我不敢說完全了解你,但多少還是知道的,能讓你亂了方寸、如此緊張的人屈指可數,你近來對這兩個名字極爲上心,我想猜不到這兩者有聯系都難,看來伯父當年那一卦是沒錯的,天命之人
果然非同一般……”
連城朗月清越低緩的聲音帶着隐約的威脅傳來,“我願她遠離是非,倘若這件事傳到易家那些老頭子耳朵裏,他們嫌活得太久一時想不開,休怪我不顧情分。”
易九陽歎息着搖了搖頭,拂起袖子勾動了手指,“我原以爲你看似有情卻是這世間最無情的一個人,但不料想,自古美人關,連你這樣的人也是難過,而且似乎……比任何人都要陷得深,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對你來說是禍,不是緣。”
連城朗月苦澀地笑了笑,“我從不敢奢望這會是什麽緣,不管是緣是禍我自會一力承擔,我自知不能給她她想要的圓滿,我所能做的隻是盡量讓她少受傷害。”
“但你自知不能給,卻又不舍得放手,你敢說你能容得下别的男人站在她身邊?”
連城朗月默然不語,這些問題是他一直都下意識回避的,卻被易九陽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強迫他面對。
易九陽将手收回袖下,文雅的面容帶着憐憫,輕聲唏噓:“人人皆道神仙公子忍讓謙和,胸懷豁達,可事實上卻是截然相反,你這人手黑心黑,睚眦必報,開罪你的人你心裏都記着黑賬,入不了你眼的人爲你掏心掏肺你也能置若罔聞,當是路人,入了你眼的人,你的獨占欲可以讓你不擇手段到掐斷她身邊所有你認爲對你有威脅的人,你不要,卻又不允許别人拾去,你這人委實算不上什麽好人。”
“我幾時說過我是好人了?世人要産生這樣的錯覺我也無可奈何。”
他說得理所當然,讓易九陽無可奈何地苦笑着搖了搖頭,是啊,連城朗月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與他這樣一個厚顔的人探讨這種問題簡直有點可笑了。
易九陽撇開了話題道:“你是知道的,占蔔術隻能引導方向,不可能給出确定的結果。”
“我知道。”
“南茲九皇子大緻在蟠龍鎮日出方向。”
蟠龍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隻有一個日出東方的大概指示,換做别人或許是大海撈針,可對連城朗月來說應該就不是難事了。
得到答案,他連告别都沒有,轉身就走,豁然拉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易九陽聽到這邊的動靜,舒眉沉思片刻,知曉了大概,心裏又是困惑又是無奈,今晚他這裏倒是熱鬧。
“碧桐?”
連城朗月訝然地看着站在門外的碧桐,那張俏麗乖猾的臉簡直被淚水洗了個幹淨,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到現在還淚流不止,如洪水決堤。
能讓沒心沒肺的碧桐這麽上心的……
一瞬間,連城朗月幾乎摒住了呼吸,“千秋出了什麽事?”
碧桐看見連城朗月,腫着眼睛抽搭道:“連城朗月,你這個混蛋男人……怎麽……也在這裏?深更半夜兩個男人獨處一室,***的……容易擦槍走火。”
“……咳……咳咳……”易九陽隻怪自己耳力太好,喝到嘴裏的茶一口氣嗆到了嗓子眼,咳得滿面通紅。
相比易九陽的失态,連城朗月此刻可沒有那份閑暇在意她的措辭,再一次問道:“千秋到底出了什麽事?”
“千秋?”說到這裏,碧桐又是哇的一聲哭得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