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若我不在,記我一生
是誰把南風離引到了西漠?
五老默契地看了千秋一眼,默默歎息:除了你,還有誰能讓離兒不計後果、奮不顧身啊?
四長老說道:“當初有人将一枚飛镖扔進了瑤兒房裏,飛镖上攜着一張字條,‘西漠羅刹石宮,爲夜蒼穹收屍’,離兒得知後便隻身趕去了西漠,我們都是事後才知道的,等到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入了魔。”
“南風瑤兒?”
五長老見她聽了半天就隻注意到了南風瑤兒,生怕她小女兒心态,因爲南風瑤兒的存在一怒之下就不管南風離了,急忙說道:“不瞞你說,離兒平常幾乎連瑤兒的面都不見,我們也不是看不出來,他對瑤兒多半是出于責任,他心裏真正記挂着人始終是你。”
“這麽說,他們兩個平常并不同房?”
“是啊,離兒也就隻有偶爾才會去那房裏看看,大概坐一會兒也就走了。”
千秋何嘗不知道五長老說這些的用意,隻是她問這些并不全是爲了私情,飛镖定然是羅刹宮的人扔的,能在偌大的江南府中準确的找到南風瑤兒的房間,那要想查到南風瑤兒和阿離不同房也不是不可能,爲什麽不直接扔進阿離的房裏?
再者,南風瑤兒恨她,恨不得她死,又怎麽會把這飛镖交給阿離?
五老見她沉默不言,眸中攪着深疑,難得的,他們終于開了一回竅。
二長老驚疑地瞪大了眼睛,“莫非瑤兒那丫頭也參與了其中?可她爲何要幫着羅刹宮的人害離兒?”
五長老猶豫道:“會不會是被羅刹宮的人給騙了?不管她再怎麽怨離兒,總不至于真要害死離兒吧?”
大長老沉聲道:“我想,她最終的目的并不是真想害離兒,隻是私心作祟,又被羅刹宮的魔人給借題蠱惑了。”
“我原想把罪魁禍首揪出來,扒皮抽筋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千秋冷嘲了一句,總是這樣,她什麽都沒做,卻被人指責十惡不赦,南風瑤兒做了這樣的事,他們南風家的人言語之間卻總有維護之意,實在叫人心寒。
五老現在面對千秋,總覺連頭都擡不起來了,他們南風家實在愧對了人家,欠了太多了。
四長老爲難地嗫嚅:“她犯了大錯,可總歸是爲南風家生下了一條血脈……”
南風家的血脈?哼!
“這是你們南風家的私事!”想起自己的孩子,千秋煩躁地打斷了他,嘲諷而尖銳地說:“勾結羅刹宮,緻使南風家主入魔,濫殺人命,緻南風家于身敗名裂之危,如果你們覺得她犯的是小錯,要寬恕她,那是你們肚量大小的問題,與我無關!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因爲南風瑤兒犯的這個‘無關痛癢’的小錯,羅刹宮黑白無常的魔魂占據了南風離的軀體,讓他的本體魂魄不得自主,我要耗損至少三成的生機才能将魔魂逼出來!”
五老驚愕地看着她。
耗損至少三成生機……那也就是說,是要用她自己三成的命脈換離兒的安全?!難怪她剛才那樣爲難!
“西漠寶藏勾起了多少人的欲念,又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這些你們也是親眼見證的,我現在可以明确告訴你們,那些污穢的人類欲念,那些葬送的死魂,全都吸納進了南風離的體内!我可以将他的魔魂逼出來,可這些穢氣,我确實無能爲力,除非全部轉移到我身上,那我,也必死無疑。
“我的時間已所剩無幾,若我是孑然一身,我願用我的命換他,可我還有太多未了之事,他放不下南風世家,我也有我的放不下,所以我方才說,我不能!”
南風五老得悉了真相,簡直無地自容。
他們想寬恕南風瑤兒,卻要千秋出手救南風離,到頭來,便是拿南風離的安危做要挾,他們認爲的無關痛癢,卻要千秋用自己的命替南風瑤兒犯的錯買單,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他們憑什麽這樣三番四次地求人家出手?
如今細細想來,無非就是他們理所當然的笃定對方不會對南風離棄之不顧。
簡直可笑!他們自視清高,自命不凡,所憑借所倚仗的,竟是他們從來不敢承認,也不願意認可的!
忽然之間,南風五老啞口無言。
千秋并不知道他們此刻内心的複雜翻騰,隻當他們的沉默是在擔心南風離的安危,猶豫再三,她還是将一疊碧蘭召醫卡放到了桌上。
“準備個清靜的地方,我先試着幫他将魔魂逼出來,至于後續的魔氣,你們拿着這些碧蘭卡去找北司青君吧,說不定他能有什麽辦法,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她現在已經沒有自信北司青君會像以前那樣幫她了,但願這些碧蘭卡還有用吧!
千秋離開後,五老怔怔地站在原地,滿臉的羞愧。
能一下子拿出一大疊的碧蘭召醫卡,似乎就隻有連城千秋能做到了,那麽夜蒼穹到底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可時至今日,面對這個答案,他們卻意外的平靜了,似乎,一切本就該是如此。
爲什麽夜蒼穹會一直幫着離兒?
爲什麽離兒會無端端的癡迷于夜蒼穹?
爲什麽……
曾經諸多的疑惑,諸多的死結,千頭萬緒,如今一夕之間全解開了。
良久,二長老頹然地跪到了地上,“大哥,我們真的錯了!”
“哎……”大長老發出一聲沉沉地歎息:“南風家磊落立世,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可唯獨欠了此女的,卻是還不清了!”
是啊,他們還不清了……
連千秋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還剩下了多少時間,往後的每一日,大概都隻能掰着指頭數着過了。
……
南風五老很快就安排好了地方,并親自在外面護持。
房間裏就隻有千秋和南風離兩人。
南風離冷不丁地張臂抱住了千秋,“不哭!”
千秋勉強牽了牽嘴角,“可是我并沒有流淚啊!”
南風離轉過她的身子,鄭重地看着她,“哭了!”
“……”千秋良久無言。
眼中無淚,不代表沒有哭,流不出的淚,看不見的傷,才是最痛的。
“阿離,我不想讓你變成别人殺戮的機器,不想讓你變成衆矢之的,因爲我曾經經曆過,所以我不想讓你跟我一樣。”
旋即,她故作輕松地笑了,“呵,況且你能坐上南風家主的位子,不單單是你的努力,這其中也有我的付出,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磨砺出的刀握在别人手上!阿離,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你不可再讓我失望!否則……我便是想恨你,怕也無能爲力了!”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懵懂專注的俊臉,欠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苦澀的淚水落進心湖,幽幽,無聲。
阿離,我若不在了,你可會忘了我?
阿離,我若不在了,你可會如夢中那般,站在門口癡癡地等我?
阿離,我若不在了……我若……不在了……
你欠我良多,要記我一輩子!
南風蕭蕭,南風瑟瑟。愛如南風,不知何處所起;恨如南風,不知何時所終。隻知從一而終,連城千秋……将死亦不悔改!
……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南風五老護持在房間外圍,明顯感覺到房中的氣流變化,洶湧的罡風如浪潮翻湧,似乎随時都有沖壩決堤的危險。
他們連站着都困難,那千秋身處這漩渦洪流之中,又是如何與魔魂進行着一場生死相搏,其艱,其難,其險,可想而知。
思及此,他們更加不敢大意,使出了一身的修爲确保外圍蚊蠅難犯。
“瑤丫頭,五位兄長有令,任何人都不能進去,你……”
南風青想阻止南風瑤兒,豈料她竟然把懷裏的孩子不管不顧地扔了出去。南風青眼疾手快把孩子接住,南風瑤兒卻已經趁機闖了進去。
“長老爺爺,我擔心表哥,實在對不起,諾兒就交給您了!”
南風五老見她忽然出現在這裏,個個面色不愉。
大長老陰沉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南風瑤兒瑟縮了一下,楚楚可憐,“大爺爺,對不起,瑤兒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講話的,隻是表哥太久沒回家,我和你們一樣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就……悄悄地跟了來,表哥他怎麽樣了?我想看看他!”
三長老暗暗觀察着她的每一個神情,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從前隻覺得她是個單純懂事的丫頭,現在再看,才發現她心機深得可怕。“離兒的事情我們自然會想辦法,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還是先離開吧!”
“嗚嗚……娘親……要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