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主人房裏，空氣有些凝固了。
“奇怪！”霍紹霆蹙眉，掃了一眼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地面，腦子裏卻莫名其妙地跑出夜輕暖的身影。
他拉開抽屜，盯着他們的合照看了又看，是有點想那個蠢女人了麽？
才不是！霍紹霆在心裏決絕地否定，他隻是想把夜輕暖那桀骜不馴的性子，一點一點磨掉而已……
而門外——
夜輕暖擡起手又放下，即使已經想好了開場白，可真要敲門進去，還是——好困難的感覺，畢竟不久之前，他們還鬧得那麽僵，不是嗎？
“那個……”好一會，夜輕暖鼓足勇氣，敲了下門。“霍紹霆，你睡了嗎？沒睡的話，我就進來了。”
她捧着咖啡杯，聽到裏面有輕微的聲響，确定這個男人還沒睡，就硬着頭皮擰開門走進去。
可是……
在她推開門的刹那，霍紹霆就站起來了，颀長的身軀微微前傾，緊緊挨着辦公桌。
“你怎麽進來了？”霍紹霆不着痕迹地推回抽屜，連自己都無法解釋，做任何事情都無需掩飾的他，剛才迅速關抽屜的動作，是想遮掩什麽。
“我……”夜輕暖覺得霍紹霆的表情很奇怪，但是也顧不上探究。“想來想去，我打碎你的杯子确實很不對，所以……”她惴惴不安地頓了頓，雙手将禮盒放在辦公桌上，才接着說道：“希望你能接受。”
“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夜輕暖纖長的睫毛撲閃了好幾下，她忽然就緊張了，心髒砰砰砰地亂跳，就好像——
精心挑選了禮物，卻又害怕戀人不喜歡的小女生。
“嗯？”霍紹霆盯着夜輕暖，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目光，臉上也浮起兩抹可疑的紅暈，怎麽看都很反常。
夜輕暖把頭低了又低，嗫嚅了好半響才說：“你打開看看吧，然後……然後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霍紹霆挑挑眉，真難得啊，這丫頭似乎主動了？
“就是……”夜輕暖深呼吸，霍紹霆已經拿起包裝盒，開始拆了。“我媽媽的墓地，好像後天要遷移，我，我想……”她小心翼翼地說着，耐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霍紹霆拿出咖啡杯看了看，好像有讀心的本領似的，一語點破：“所以，你想明天去墓園一趟，但又苦惱我會不會同意。
他雲淡風輕的口吻，那麽溫和随意，讓夜輕暖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曙光，“嗯嗯嗯，那你……”
“我麽——”霍紹霆勾起唇角，嗓音亦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不、同、意。”
夜輕暖一下子愣了，怔怔地看着霍紹霆，這就是……微笑的惡魔嗎？
而最讓她琢磨不透的是，下一秒，惡魔優雅地将咖啡杯遞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問：“你知道杯子的涵義麽？”
“……”夜輕暖實在很無語，杯子的涵義？她真的不知道啊。
見她沉默，霍紹霆也不意外，不等她反應過來就繼續說道：“一杯子，一輩子，賠我一輩子，你是這個意思麽，嗯？”
什麽？一輩子？
“我才不是！”夜輕暖囧之又囧，幾乎要淚流滿面，烏龍了，簡直是天大的誤會啊啊啊！
“不是？”霍紹霆的聲音當即冷了下來，她居然否認得那麽幹脆？是什麽樣的情緒，讓他不滿意她的回答至此？
“我打碎你的咖啡杯，所以賠一個，沒有别的意思，真的……”夜輕暖急切地解釋，可是她忘了，這個男人是霍紹霆，最不喜歡聽解釋的霍紹霆。
果不其然——
他的臉色都變了，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成了冷笑，“賠一個？嗤，很好，帶上你的破杯子出去！馬上！”
“……”夜輕暖實在不懂霍紹霆的喜怒無常了，幹什麽，之前還是好好的，卻在她說‘不是’之後就變了，難道她要說‘對，霍紹霆，我想和你一輩子’，他身爲男人的自尊心，才會得到滿足嗎！
出去？
夜輕暖咬咬唇，進都進來了，她就要争取明天去墓園的，要她灰溜溜地出去，門都沒有！
“怎麽？要我重複一遍？”霍紹霆冷着臉，她咬唇的倔模樣，還真是讓人撓心！
“不用重複。”夜輕暖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拿起咖啡杯，扯出一抹大言不慚的笑容：“我煮咖啡的手藝可好了，你要不要嘗嘗？唔，剛才那杯咖啡灑了吧，我去煮一杯，很快就好了哈……”
霍紹霆盯着夜輕暖，薄唇漸漸抿緊——
這個笑得比哭還要難看的女人，嬌嬌小小地站在他的面前，真不知道那麽瘦小的身體裏，蘊藏着多少固執和倔強，是否永遠都挖掘不盡？
“等我哦，很快就好！”夜輕暖捧着咖啡杯走到房裏的吧台，小嘴不自覺地嘟起，開始搗鼓。
霍紹霆的眼神，就在這一瞬有些波動。這個小女人，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柔和的燈光撒在她身上，整個清冷寂落的夜，都好像不一樣了，暖暖的。
他第一次靜默地看着一個女人，心底竟湧出些許期待，原來，看着一個女人爲自己煮咖啡的感覺，竟是如此的甜蜜美妙。
夜輕暖絲毫沒有覺察，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遊離，而且漸漸變得灼熱。當她把咖啡倒進杯裏的時候，才蓦地發現霍紹霆一直盯着她看。
她，有那麽好看嗎？
夜輕暖有些窘迫，端着咖啡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好啦。”
霍紹霆不說話，很意外的，他賞臉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怎麽樣？好喝嗎？”夜輕暖自信滿滿地看着他。
霍紹霆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地說道：“焦了。”
焦了？
一秒鍾之後，夜輕暖開始疑惑，時間和比例都剛剛好，而且以前在夜家，她經常給那一家三口煮咖啡，怎麽可能焦了？
“嗯？是哪裏出問題了？”完全是下意識的，她拿過杯子品了一口，“沒有焦，味道剛剛好呢，不信你再嘗……”
夜輕暖說着說着，猛然噤聲，霍紹霆耍她的，是吧！
她的唇瓣恰好落在霍紹霆抿過的地方，他的氣息，好像漫過咖啡香，一點點沁透她的五髒六腑，霸道而濃郁！
霍紹霆原本隻是想戲弄一下她而已，可是看到此刻她嬌憨、錯愕的樣子，忽然就不想這樣放過她了。
于是他伸出手，将懵住的小女人鉗制在自己懷裏，零距離地看着她，“知道在你進來之前，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