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第425章 指天盟誓


喜堂上,沈峻山雖然臉上還一直端着,但是這個庶出的四兒子如今已經是一等國公,論爵位排在他前頭,而且因爲宮亂一事,沈峻山那禦林軍護軍參領的位置是掉了,如今太子也沒說再給他安個什麽職位,他一直閑散在家。

可沈謙卻因爲有從龍之功,已經由中軍都督升任爲節制京軍的大都督了,中﹑左﹑右﹑前﹑後五軍都督都在他轄下,是實打實的當權人物。

何況太子殿下也允了此事,沈峻山怎麽不會把父子關系弄僵,把武侯府與鎮國公府的關系推遠了。因此沈峻山與尚氏兩人早早就在喜堂上首坐了,隻等着新人行禮。

早有下人來來回回地報信:“新人已經接出門了。”

“新人已經過了宣武樓了。”

“新人已經到了坊口。”

沈峻山輕輕抻抻了一身暗棕紅的長衫,聽着外面越來越喧嘩的鼓樂聲,暗自輕咳了一聲。

國公府正門大開,一陣熱鬧的鞭炮聲響過後,鼓樂暫停,傧相嘹亮的唱贊聲響起:“落轎~~”

金繡堂皇的大紅喜轎輕輕穩穩地落在了大紅茵陳上,沈謙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花轎前,擡腿向轎門輕踹了一腳。

踢轎門喻意着“乾綱振作”,意思讓當了夫君的将來不懼内。喜娘見這位鎮國公隻是意思性地輕踹了一腳,她是個心有七竅的,自是知道外面傳言鎮國公極愛重這位秦夫人的事絕非虛假,這踢轎門都舍不得踢重些兒呢。

這秦夫人本來真真是第二次投胎投了個好胎的,可惜這命上差了一點啊。喜娘心裏一邊慨歎,一邊堆起滿面笑容伸手要将那繡金“禧”字的轎帏打起來。

鼓樂手們擡起手鼓起腮幫子正打算開始吹打了,突然就從人群裏傳出了一聲洪亮的“且慢”!

這一聲實在響亮,本來還有些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大門外一片安靜,喜娘的手伸在半途裏,愣愣地看向新郎倌,見他眼睛微眯,閃過一層煞氣,身子不由僵了半邊,好在馬上看到了他的手勢,連忙退到了一旁。

這正要背新娘下轎的時間,不早不晚掐得可真準!沈謙轉身看向從人群中擠來的幾位族老,緊抿的嘴唇微微揚起了一抹冷笑:“幾位族伯既然過來同喜,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也讓我略盡盡地主之誼。”

按說一個氏族的,又不是住的多遠,過來參加别人的喜事,一般也是會提早一天到的。這些人卻準準地掐着這個時辰過來,若說不是鬧事的,那還真是隻能騙騙無知婦孺了。

聽到外面的聲音不對,下人緊急把情況報了進來,沈峻山的臉色頓時一變。

這些沈氏族中的族老,還真是食古不化,先是派人譴責了他幾句,見跟他這裏說不通,也就沒再多說了,隻說到時會來喜堂。

他還以爲這些人洩了氣服了軟,到時會過來觀禮。反正也是關系在兩三代以外的族兄,多他們幾人不多,少他們幾人不少,卻沒想到這些族老居然會在大門口就鬧起來,真真是要打他和老四的臉麽?

沈峻山面色不好地讓尚氏繼續招呼裏面那一圈權貴們安坐,自己急步走了出來,拱手行了禮,然後略端着臉把客氣話先說了:“幾位族兄鞍馬勞頓,這時才趕到?還好趕上了吉時,還請幾位族兄先去客房梳洗,再來喜堂觀禮……”

“峻山,你家老四胡鬧,怎的你也不管束管束?”不等沈峻山說完,沈榮添就借着自己是現任族長的身份,老實不客氣地教訓起來,“婚嫁六禮,自古成法,哪裏有草草成親後又來補辦親迎的事?”

武侯府其實與族中關系淡薄,在京都幾乎是自成一派了,不說别的,隻說這些年送回族中的祭祀修祠的銀兩,這麽些年了都還是一成不變。

不過沈峻山的父親當年因爲孤兒寡母的,差點被一位族親謀産,仗着自己學得一身好武藝才拼殺了出來,當時族中無人替他說話,這口怨氣一直就沒消過。

要不是後來聽人相勸,怕是連脫族另起爐竈的事都要做出來了。連帶着,沈峻山因功順利地沒有降等襲爵後,對那邊族中還隻是一個面子情。

京都武侯府權勢顯赫,尋常并沒有半點錯處,沈峻山又有幾個在朝爲官的好兒子,族裏自是不敢撄其鋒芒,但是沈謙這一回事,可讓這幾位族老以爲抓住了大把柄。

别的不說,這樣草草成親的事,要是武侯矢口否認,就把那秦氏當個貴妾迎進門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幾位族老說不通沈峻山那裏,但是秦氏要娶進來,還是得把名字上到族譜上去。

族老們好容易逮着這件事的錯處,自是覺得有理撐腰,商量之下,決定借這個由頭,把武侯府和鎮國公府這一脈族中子弟好好收服收服才好。

不然哪怕這一脈再聲勢顯赫,自己沾不到一絲半點好處過來,那也是大白天的點蠟燭,白費!

加上又受到有心人的撺掇,幾人就準準掐了這個時機出面,哪肯随着沈峻山進喜堂去?要不這回就讓沈峻山這一脈低頭,要不就把這事給當衆鬧開來,看看到底是誰丢臉多些。

不服族裏嗎,那就看他們怎麽整治服!什麽補辦親迎之禮,于禮不合,沈氏族裏不同意!

沈峻山雖然也覺得兒子在胡鬧,但是他有他的利益劃算,怎麽願意容族裏這些人來攪水?當即就正色看向沈榮添:“榮添兄,婚嫁六禮,我家老四已與秦氏成了五禮。

老四奉聖谕象南平亂,爲國效忠,在那瘴疠之地幾番死中求生,秦氏高義,爲留老四一點骨血存世,甘願委屈自己,與老四陣前成親,爲我沈家留下了血脈。

之後更是大義明禮,在亂軍中犧牲自己,救下了太子妃,更是對老四以命相護。這樣深明大義的一位奇女子,我沈家怎麽能虧待她?”

“什麽陣前成親,那是不知教化不懂禮法的泥腿子們才做得出的事!沈氏一族傳承幾百年,何曾出過這樣荒唐的事?”沈榮添帶了人是有備而來,就是爲了一年能以祭祀的名義多要幾千兩銀子,他也不可能承認沈峻山這說法。

前面沈家這些嫁娶都是規矩行事,他們隻能摸摸鼻子老實記族譜,好容易出來了這麽一遭事兒,可真給他們捏着把柄了,不服這個軟,低這個頭,他們就摟着這事兒不把秦氏記上族譜。

而且不說這秦氏隻是個活死人,捱不了多少日子了,就是以後鎮國公府再繼弦,有這麽一遭事兒捏在手心裏,也不怕鎮國公以後不賣族裏的面子。

一邊說禮法不容,一邊說情義可嘉,沈榮添幾個又故意隻捱在鎮國公府的大門口争吵着,有心要狠捏沈謙這個軟,先好好下下他的面子。

沈謙可不耐煩跟這些酸儒作口舌之争,黑着臉看向沈榮添直接發了話:“女子出嫁,一生隻得這一回榮耀。秦氏于我有延嗣之義,有救命之恩,是我鎮國公府堂堂正正的主母,今日親迎,是我沈謙欠她的!沈謙身爲男子,若連這一遭榮光都不能補給妻子,又有何臉面行走天地間?”

前來觀禮的一衆女眷們隻恨不得拍巴掌,就是男賓們亦覺得,沈國公這話說得大有氣魄,難怪那秦氏甘心爲他擋箭替死。

禮法和恩義孰輕孰重,就是一代代大儒們辯了幾百年,也沒辯出個分明來。被這麽一堵口,沈榮添暗自羞惱,轉念就提了另外一番話來:“若是秦氏是個齊全人,你這般大張旗鼓地親迎也就罷了,可如今秦氏眼瞧着隻是捱着時間而已,老四你這番折騰,就真的是補她一份榮光?”

人都快要死了,你還折騰了這麽一出,是怕秦氏死得不夠快嗎?不過也就是籍着這事兒給你自己樹名聲而已!

這弦外之音太明顯,不是傻子的都聽了出來,先前還差點給沈謙拍手鼓掌的衆人頓時齊刷刷地看向沈謙:想不到鎮國公心機如此之深啊,這麽補一回親迎,一是減了對秦家的愧疚之情,二是全了自己與秦氏的夫妻之義,三是,還真是給自己掙了個好名聲啊!

沈榮添也是氣急敗壞了,這才撕破了臉把這話抖了出來。

已經在裏面坐不住的成國公和妻子梁夫人臉上不由發緊,沈家這位族長還真是沒有涵養,自己私心沒能得逞,當着衆人就這般不要臉面了!華靈卻是從鼻孔裏輕哼了哼。

沈謙輕輕嗤笑了一聲:“你是沈氏一族的族長,原來在族長眼中,我沈謙一是不守禮法,二是虛名浮利,既然族長認爲沈謙是如此小人行徑,何不開了祠堂,就将我這一支出族?”

幾位族老頓時目瞪口呆,沈氏一族這可是才出了這麽一位年輕有爲的國公爺呢,腥兒都沒沾到一星半點,怎麽就能舍了不要呢?出族這話,可是能輕易說的?!

沈榮添一時間被頂上了牆,老臉不禁一片臊紅:“你當我不敢麽?!”

“如此甚好!既然族長也說了這話,自今日起,我沈謙從隴裏沈氏出族,身家生死,概與隴裏沈氏無關!”

沈謙揚聲一笑,繼而轉向門口等着進去觀禮的衆人,鄭重地一抱拳,然後高舉右手,兩指朝天:“各位在此做個見證,我沈謙自今日起另立一族,身爲開族家主,願指天盟誓,秦氏雲昭是我的正妻,她已爲我誕下血嗣,我國公府後續有人。

今日親迎,秦氏就是我鎮國公府的主母,若她身死,沈謙立誓永不繼弦,亦不納妾收通房,若她能度過此番厄難,我鎮國公府後宅隻她一人,絕不再容他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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