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比劍
熊飛每次想到岚臨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
想到衡九那魔鬼般猙獰而又扭曲的笑容。
想到自己被人像是狗一樣，踐踏在腳下，罵作廢物的時候……
他都會有一種想要抓狂的沖動，表情上的肌肉猛烈地抽搐着，黑色的眸子裏閃過紅紅的火焰，好像要将這人世間的一切，都給焚燒成灰燼一樣。
兩年了，整整兩年了，熊飛感覺自己再也受不了這樣精神上的煎熬了，如果他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肯定會精神崩潰，會發瘋，會死掉……
此時他恨不得馬上沖到九道山莊，殺了衡九爲岚報仇，然後再殺個痛快，将那些所有欺辱他和岚的人，全都殺了……
能讓一個懦夫，快速成長爲勇士。隻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愛，另外一種就是恨。而且第二種方法比第一種顯得更爲快速。
想要得到一件東西，你就得把這件東西的一切都接受，自然也包括壞的一方面，對人亦是如此！
熊飛在接受岚給他的愛時，自然也就無形中接受了因爲那種愛，所滋生的恨！
而這種仇恨，也已經徹底的蒙蔽了他的雙眼，沖昏了他的理智，讓他日夜都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師父，我要去九道山莊！”熊飛來到逍遙子面前，語氣十分堅決的說道。
逍遙子稍微停了片刻，淡然一笑，問道：“你爲什麽要去九道山莊？”
“報仇！”熊飛使勁咬了咬牙，把這兩個字給吐了出來。
逍遙子饒有興趣的打量了這個新收的徒弟，就像是一個孩子在打量這一件很有趣的東西一樣。
過了片刻，逍遙子才幽幽的說道：“那你覺得憑你現在的武功，能報得了這個仇嗎？”
熊飛聞言愕然，他在九道山莊呆過一段時間，自然了解這個龐然大物的可怕。天下第一莊，絕非浪得虛名。
微微頓了片刻，熊飛仰起頭望了一眼天邊的太陽，随即便又把視線轉移到了手中的鐵劍上面。此時他不知哪來的自信，語氣十分肯定的應道：“能！”
這次輪到逍遙子愕然了，道：“我一直都認爲人在年輕的時候，就應該狂妄一點，因爲隻有這樣，才顯得有朝氣和激情，不過水滿了就會溢出來。太過于狂妄，就是自尋死路，你明白嗎？”
熊飛稍作片刻沉思，随即便使勁點了點頭，應道：“師父，徒兒明白！”
逍遙子笑着應道：“你不明白，不然的話，你今天就不會和我說這些。”
熊飛聞言一怔，道：“師父，你是說我的武功還不能夠報仇？”
逍遙子指了指他手中的鐵劍，道：“你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報仇，隻有你手中的那把鐵劍，才會給你最準确的答案，你又爲何不問它，而問我呢？”
熊飛聞言愣了片刻，仔細撫摸着手中的鐵劍，又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陽，久久都沒有言語。
兩年前，他是一個奴隸，自然是不可能有習武的資格。兩年後，他隻練了用劍刺向太陽這一招。也從來都沒有和人交過手，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也許自己已經成爲了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許自己依舊什麽武功都不會，隻是出劍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上幾分而已……
熊飛想了許久之後，突然揚起手中的鐵劍，對準了逍遙子。
逍遙子見此情景，表情依舊，好像他早就想到熊飛會拿劍對着他似得，隻是微然笑了笑，道：“你想打敗我？”
熊飛沒有言語，表情十分堅毅的點了點頭！
空曠的原野上，除了呼呼的風聲之外，再無其他！
熊飛和逍遙子相對而立，任憑山風吹亂那兩角的鬓發！
劍氣襲人，整個大地都是肅殺一片！
熊飛的眼睛就如同盤旋在高空中的雄鷹一樣犀利，死死地盯着逍遙子那隻拿劍的手。
他知道師父逍遙子在江湖上有一個外号，一劍無影。
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出劍速度，很有可能比師父還要快，至少不會比師父慢，可是他依舊不敢有絲毫的小觑之心！
因爲他心裏很清楚，自己隻有刺出那一劍的機會！
熊飛握劍的那隻手上，已經依稀可見冒出來的淡淡青筋，他的手心中也已滲出了冷汗！
此時，原本很是平常的刺劍動作，此時他卻感覺艱難之極，就好像手臂上挂了一座山似得。
這是他内心的恐懼在作怪，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會失敗，害怕自己會報不了仇……
熊飛定了定心神之後，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挂在天邊的太陽。
使勁咬了咬牙，在一片樹葉随風而起的那個瞬間，他手中的劍猛然間就刺了出去！
嗖！
劍若閃電，一道光影刺破虛空，徑直的逼向了逍遙子！
鐵劍來到了距離逍遙子十尺的地方時，他沒有動！
五尺的時候，他依舊沒有動！
三尺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動！
一尺的時候，他動了，如同風一般動了！
不過并不是向前，而是往後動了一步！
在樹葉飄落下來的時候，熊飛的劍已經逼至逍遙子的咽喉！
隻要他稍微用一點力，他的師父，這個名滿整個武林的殺手，就會殒命于此。
“師父，你敗了！”熊飛黑色的眸子裏像是閃過一絲黯淡，随即便稍顯興奮的說了一句。
逍遙子聞此言，微然笑了笑，道：“勝負都已經在你的心中，又何必如此自欺欺人呢？”
熊飛聞言，微微頓了片刻了。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從自己咽喉處擦過去的利劍。如果不是師父故意偏移半寸，恐怕自己早就已經橫屍于此了吧！
想到這些，熊飛的手猛然一松，鐵劍自然也就啪的一聲落了下來。
在鐵劍清脆的落地聲響起的那個瞬間，熊飛神情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語道：“我輸了，輸了……”
逍遙子收回了自己的劍，微然問道：“那你還要不要去九道山莊報仇？”
熊飛清澈的眸子裏蕩漾出一絲慌亂的綠波，久久都未言語。
過了許久，他才猛然擡起頭來，問道：“師父，我還得對着太陽刺出多少劍，才可以去九道山莊報仇？”
逍遙子應道：“不用對着太陽刺了，它對你已經沒用了。”
熊飛聞言一怔，急忙問道：“那對着什麽刺劍？”
逍遙子指了指他的心髒位置，道：“對着自己的心去刺，将能夠影響你刺劍速度的一切事物，全都刺死。隻要那樣，你的劍法才能大成，才能成爲天下第一高手，自然也就可以去九道山莊報仇了。”
熊飛滿臉茫然的看着逍遙子，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那撲通撲通直跳的心。喃喃自語道：“對着自己的心去刺……”
熊飛頓了片刻之後，對着逍遙子問道：“我的心中到底有什麽東西，能夠影響我刺劍的速度？”
逍遙子淡然一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心中有什麽東西，我怎麽知道，這個得問你自己的心才行。”
說完，便不等熊飛再次開口，逍遙子就已經悠然離去。
隻剩下熊飛一個人，捂着自己的心，像一尊雕像一樣，靜靜的站立在空曠的原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