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山重水複疑無路


就事實來說肉羹也确實很鮮美,就是前世吃過那麽多山珍海味的範彤也從沒吃過那麽好吃的肉羹。奶奶還真是有一手,剛才還以爲她隻是在自誇呢,一年都吃不上幾回肉的人家能做得多好吃?

範婆婆做肉羹确實一絕,但在材料有限的情況下,也僅僅是比普通人做的好那麽一點點罷了,最多就和鎮上酒樓做的差不多。根本就沒有範彤吃在嘴裏的這一碗這麽好吃特别,範婆婆吃孫女剩下的肉羹時也沒發現這一點,肉羹冷了些有些味道好像已經沒有了但也确實比往常做的好吃。範婆婆心裏以爲,是因爲孫女特地給她留的,她吃起來才特别好吃。孫女的心思,她看在眼裏暖在心裏,怎麽會不懂孫女是故意剩給她的。

就是這樣,祖孫倆一個以爲肉羹本來就這麽好吃,一個以爲是因爲孫女孝心的心理原因才這麽好吃,竟是都沒有發現這肉羹的特别之處。那這到底是爲什麽,當然是因爲那本在竈裏化爲灰燼的食譜。

夜裏,範彤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腦子裏盡是爲今後生計的擔憂。一向淺眠的範婆婆今天卻是睡得特别的沉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廚房裏,本該黑洞洞的竈裏,亮起微微紅光,一明一暗閃爍不停。一些灰燼看似緩慢實則迅速的聚合,不久就成了一本書冊的模樣,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翻動着。這一雙手,似乎很焦躁,翻書的動作越來越大,那灰燼聚成的書卻是也結實沒有散開。

那邊裏屋範彤終于睡着了,這邊廚房竈裏那本黑漆漆泛着白邊兒的灰燼書飛出了竈,搖晃了幾下就飛進了裏屋,豎着懸浮在範彤面前。随着呼吸,那些灰燼一點一點的進入她鼻間嘴裏。這一切,範彤都無所察覺,就像還在遊輪上那日的輕煙沒有引起她半絲不适,自然沉睡中的她什麽都沒察覺。

就這樣,一夜間,那本灰燼被範彤整個吸進了身體。

這一夜,範彤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但等她醒來的時候怎麽也想不起到底夢見了什麽。就是覺得,特别,特别的餓。

生火做飯,窮人家農閑時候是根本沒有早飯一說的,可範彤實在太餓這才去做飯。煮了幾根玉米,燙了幾片賣不出去的老青菜葉子,就着煮玉米的水開始吃。本來是兩人份的吃食,她一個人就吃完了,而且還隻是半飽十分的不滿足。于是又舀了一點玉米粉兌成一大碗玉米糊糊吃了,這才滿足地咂咂嘴。

要是平時,沒吃飽也就算了,家裏這樣的境況哪有頓頓吃飽的道理。可今天,她就是覺得不吃飽特别的不舒服,根本忍受不了。無法形容那種感覺,空虛,不滿足,像是不吃飽胃就會把自個兒給消化吸收了。

這太恐怖了,家裏怎麽可能經得起自己這樣吃,這種吃法還不把這個家吃垮咯?希望隻是這一頓反常吧,下一頓就好了。

怎麽能如範彤的意呢,她美好的願望在吃第二頓飯的時候就破滅了。不吃還好,一吃又是特别多,不吃飽根本不行,那種極度饑餓感不滿足感完全忍受不了。範婆婆都快被這個孫女吓壞了,不停地往嘴裏塞東西,吃完了準備好的又去煮,趕不上了還直接啃上了嫩嫩的生玉米棒子。

範婆婆擔憂的看着孫女,這傻是不傻了,但這吃那麽多是不是得病了。十歲的小女孩比她這個成年人還吃得多得多,那小小的身體怎麽消化。她一直關心着小孫女的身體,而正在吃的範彤心裏想的卻是這麽吃下去今年冬天就沒吃的了。

吃罷飯,範婆婆一邊侍弄院裏小小的菜地,一邊還在用眼角餘光關注着孫女,就怕她肚子痛再出什麽問題。好在,一下午過去了範彤都好端端的,這才松了口氣。

範彤雙手支着臉,坐在屋檐下,心裏翻江倒海。吃這樣多,也不見肚子鼓起來,也不撐也不難受。這吃進去的糧食都去了哪兒?不會吃到二次元去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隻是,這妖又是什麽妖,又在哪裏?

範彤實在是想不明白,隻希望今後,别也吃那麽多,這個家是負擔不起的。

事不如人意,第二天,第三天,第四五六七八天,依然頓頓吃很多。一日三餐,有時還得加餐。這幾天範彤也試過去抵抗饑餓抵抗那種感覺,熬過了一頓第二頓怎麽也忍不了直接胃絞痛,隻有吃更多才能緩解。

關于範彤特别能吃這件事,沒有多久就在小小的村子裏傳開了,她也獲得“飯桶”綽号。小村子裏民風淳樸,大家其實都無惡意,也就圖個口快好玩。左鄰右舍的鄉裏鄉親還給範婆婆家送來一些吃食。雖不多,但也足夠解了她們祖孫倆的窘境,不至于吃了上頓沒下頓。

記得上一世的時候,範彤就經常諷刺那些打着吃貨名号掩飾自己肥胖懶惰好吃性情的人:不是能吃就是吃貨,無顔能吃是飯桶。這是報應嗎,這一世飯桶稱号就應在自己身上。小小的難過一把,她還有更擔憂的事情,沒空爲了這一個綽号惱怒半天。

她現在特别擔心的是:五天之後怎麽辦?剛才拾掇出所有存糧加上村民幫助的糧食,照她現在的食量,僅夠她們祖孫吃五天了。她不是不知道,奶奶這些日子都在節省着自己的口糧留給她吃,沒有一頓是吃飽了的。村南面地裏的玉米已經收完了,院子裏菜地的菜還是苗子,這五天之後怎麽辦啊。

這個時候,範彤尤其痛恨自己沒有用。本是豐收的年成,因爲自己的特别能吃,說不定就要累得奶奶和自己一起餓死。十歲的身子,什麽也不能做…咦,不對啊,不是什麽都不能做,她可以去捉魚。而且,金秋裏,山上還是有野菜的吧。在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力,可沒有少幹捉魚的事,收成不好的時候就是去山裏撿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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