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上一章已大改過~請不要直接看這章喵,再次謝謝大家)
天色已暗,華燈亮起,我提着裙裾,急急趕回至晚宴處。
宴桌已布置好,隻待主人宣布開席。
按照規矩,大型宴席中,爲皇族與主人家眷準備的一等坐席,設在殿前與左右廊,次等的設于前階之上,再次便延至殿前空地之處。
當我走到殿前時,有幾個面容姣好,衣着素麗的女子正局促地站在門口,左顧右看的,似乎不知道該往哪裏落座。
她們并不像是宮廷命婦,但也不似歌舞姬。
我看了幾眼,想越過她們,跨步進殿時,卻被一人攔了去路。
“這位小姐。”
攔住我的,是神策将軍的女兒,短發女将,神晁。
我疑惑地凝視着她。
她雖以悍聞名,長得卻是清瘦,嘴角時時漾着笑意。
“這位小姐,以你的身份,恐怕......”
她禮貌地停頓了下,轉頭看看那些用明黃與朱紅綢緞布置的宴桌,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冷淡與不耐煩,已準确傳達了“身份不宜,拒絕入内”的訊息。
我尴尬了,臉上微微一熱,看着内殿裏,那張明黃色的宴桌,又深深看了面前這個傲氣精幹的女人一眼,點點頭,轉身走開。
身後,神晁又用同樣的語氣,試圖把聚集在門口的那幾位女子都請下去。
以衣辨人的事,也不是頭一回見到。
我懶得多想,也懶得争辯。
走下台階,看着左右兩排的宴桌,正猶豫着要坐去哪裏,卻不想在人群裏看見一個極熟悉的身影。
齊朔?
我沒有看錯,那真的是齊朔!
他着一身錦藍外衣,坐在靠近走廊的第二排席間,蔭在樹下,此刻,正在身後站着的一位高高個子的陌生小哥說着什麽。
猶如在尴尬的境地裏找到了出口,我雖是無比吃驚,但也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去。
月亮已高高挂起,大如圓鬥。
齊朔順着小哥的目光,朝怔怔的我看來時,像是終于見到了久等的人兒般,又一次,對我綻開了好看的微笑。
這微笑,對于我而言,真的似可以撥開迷霧的美月光。
我不禁報以微微一笑,走過去,坐到了他的身邊。
“你怎麽來了?”我好奇地問。
“聽說庸安宮裏發生了不得了的事,于是在幾日前,父親飛鴿傳書來的時候,我便動身啓程了。”他笑着道,神情得意輕松。雖然我明明聽說,趕來送藥的人,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幾乎累死。
“原來治李空...還有我的藥,是你帶來的!但怎的太醫院又派你來?因公私遊麽?程大人可知道這事?”
“瞧瞧,盡把我往壞處想了。我不僅是來送藥,也不是來看殿下您,而是要陪着程大人,一起去到徽國邊境的。”
齊朔笑得一臉明媚,像是春天提早到來。他垂在臉頰的發,随着此時庭院裏樹下的微風,輕輕拂動,讓我的心情,也就此輕松起來。
我從未如此感激他的突然出現。
到了大庸之後,事情接連不斷。
從李空遇刺,救下宣城,到子昴出走,再到方才偷聽得的李瞻君的一席話.......我的心一直繃着、懸着、打結着、沉重着,未能放松過。
現在,與他一齊坐在這後排的樹蔭席間,倒愉悅了不少。
“這是...未央,不,伶龍帝姬殿下,不記得我了麽?”齊朔身後,站在樹蔭裏的高大憨小哥道。
他穿着一身太醫院的服飾,看生澀的模樣,應該是個剛入門的小醫師。
我努力回想。
“我是陸冉啊。”
我恍然想起,在素朽書院的時光裏,是有這麽個人,常聽齊朔提起,有時他也會在下課後,來學堂接齊朔回家。
我笑着對他說:“是你。現在也進太醫院,和齊大人學醫了嗎?”
“是啊,齊大人和齊夫人心眼好,都說做人得有一技之長,不然等少爺長大了,娶媳婦了,我也就沒了去處。”
我看了齊朔一眼,他突然臉紅起來。
陸冉仍然熱情地沖我叨叨,也不管場合,仿佛我們還是當年那三個,在夕陽下并肩行走交談的孩子。
“不過,老爺夫人替我擔心的這事兒嘛,一直都沒發生。前兩年少爺跟老爺杠得兇,連學醫都停了,誰人的話也不聽,夫人兩邊都得勸,累得很。今年起少爺入了宮,老爺仕途順,老夫人舊事重提,又要少爺趕緊成家,說自己在少爺這年歲的時候,早就嫁給了老爺,作了齊夫人,還懷了少爺呢。”
齊朔舉手捂在嘴邊,咳嗽了兩下。
陸冉看自己該說的話已說完,便也住了嘴。
我看着齊朔,想起他給我做的那枚五彩剔透的“天涯無雙”琉璃佩。
若這世上還有一人,不會因我的身份而算計我,那可能便是眼前的這位少年了吧。
我慶幸自己,沒有受了玄信的蠱惑,而決心和子昴在一起,做什麽皇後。
當然了,在子昴内心的感情世界中,肯定也是無我的。
在先前的幾番試探中,盡管明示暗示,他都沒有任何,想到我的意思。
這樣的遲鈍,若非故意,那便是蠢。
不過,被子昴這般從内心嫌棄,大概也真是因爲我這樣内裏粗糙,不講究禮數的帝姬,實在不能入他眼吧。
而玄信在悄悄暗示,讓我和子昴一起時,領悟到他意思的我,滿腦的功利糾葛,可曾有過半分想起齊朔?
一想到這些荒誕與現實,我原本輕松起來的心情,便又不由得沉重了下去。于是趕緊端起面前的茶盞,喝口清茶,把思緒從愁慮中拉回,主動岔了話題。
“哼,你平日裏都不愛認真念書,玄信怎麽會挑了你陪同去的。”我故意嘟起嘴,笑着說道。
他微微一愣,似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玄信?......”
“就是......”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語暴露出的不合适的親密意味,解釋道,“就是你們鴻胪院的程大人。這些天就我們幾個青龍來的人在庸安宮裏,彼此間不免接觸得多了些,便較熟了。”
齊朔也不在乎,笑道:“不誇言地說,我們鴻胪院的主事程大人,可算是國之棟梁,也是我見過最拔尖的聰明人,且正直有趣。既然有他作陪着,那先前那段日子,一定是不會無聊的了。”
“有趣”且未發現,“正直”......他也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