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原本心裏真正疑問的,關于鞏澤旻爲什麽沒有告訴許玉姗他們二人婚姻的真相,在鞏澤旻的玩笑之下也暫時放到了一邊。
等到晚上甯湛回來時,知道自己老媽已經來過了,他撇了撇嘴,對鞏澤旻說:“我媽那人,對你比對我還好,一聽到你要結婚就立刻跑過來了,我呢,班主任跟她告狀說我早戀她都不理睬,有時候簡直要懷疑誰才是她親生兒子了。”
對此鞏澤旻隻是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你還早戀?”
某種程度上來說,甯湛對鞏澤旻這個哥哥比對自己的老媽害怕多了,現在看鞏澤旻大有要替他媽關心一下他早戀問題的架勢,他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低頭努力地對付自己的晚餐。
季宛不失時機地在一旁發問:“早戀是什麽意思?”
“像他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孩子,就學着人家談情說愛,這就叫早戀。”鞏澤旻一邊優雅地吃飯一邊回答了季宛的問題。
剛剛過了十八歲生日不久的某位準大學生有些不大樂意,“哥,我成年了好吧!”
而季宛聽到鞏澤旻的解釋,看着甯湛眨了眨眼睛,又轉過頭對鞏澤旻說:“小湛不小了,我們那裏的男人在他這個年紀早就成家了。”
她的話讓鞏澤旻和甯湛握着筷子的手不約而同地頓了頓,而季宛繼續說:“像你這麽年紀一大把還沒結婚,在我們那是要被人說的。”
她一臉認真的樣子,鞏澤旻的嘴角卻微微地抽了一下,而甯湛的嘴角也在抽搐——憋笑憋的。
哎呀小嫂子真是太勇敢了!竟然敢當着老哥的面直接說他“年紀一大把”了!而且看這臉不紅氣不喘的,那叫一個淡定啊!
感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的鞏澤旻努力平複了下自己的心境,畢竟他到現在聽得最多的還是稱贊他年輕有爲、年輕英俊、年輕多金等等總之都是誇他年輕的,沒想到在季宛眼裏卻頓時辦成“年紀一大把”了,澤大少爺表示,很心塞。
不過想一想,自己比這丫頭的真實年齡大了整整十歲呢,就算是她表面上的假年齡,也要比自己小六歲,她若是管自己叫上一聲“大叔”,隻怕他也沒什麽資格抗議……
發現自己在年紀方面确實沒優勢可言,鞏澤旻索性放棄了這個話題,決定在弟弟甯湛的面前将面子找回來。
“明天就要給她上課了,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一提到正事,剛才一直在偷笑的甯湛連忙臉色一正,點點頭信心十足地說:“你就放心吧,我決定要做好的事情,有哪一次是不能成功的?”
說罷他又讨好地看了下季宛,“再說了,小嫂子一看就聰慧過人,你就是不相信我這個老師,總得相信這個學生吧。”
他有信心,季宛卻沒那麽自信,這會兒也不好意思去接他的話,隻是去看鞏澤旻,呐呐道:“我會努力的。”
知道季宛心裏不知道怎麽在打鼓呢,鞏澤旻臉上的表情溫和了一些,沖她點了點頭,“又不是讓你去讀書考試,放松一些。再怎麽樣……還有我呢。”
“嗯!”季宛迎視着他的目光,漸漸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來。
不過等到了之後,甯湛開始給季宛上課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奇怪在什麽地方呢,奇怪在季宛的語文水平上了。
季宛不識字,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她不會讀也不會寫,甚至連正确的握筆姿勢也不會。但是有一些字,她卻一看就能猜到是什麽字,往往猜得八九不離十。
這一點,甯湛隻能将之解釋爲季宛聰明,懂得聯想和舉一反三。
可是,不識字的季宛卻會吟詩作對,這又算是怎麽回事!?
當時甯湛正好給季宛說到了一首著名的古詩,詩裏講述的是思念故國。
在一聽到這首詩的時候,季宛的表情就開始不大對勁了,她的臉上,好像忽然就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有一種淡淡的哀傷在她的眼底彌漫着無法散去。
最後甯湛問季宛,對這首詩有什麽看法,季宛卻有些出神,半晌才啓唇輕輕念道:
清溪咽。霜風洗出山頭月。山頭月。迎得雲歸,還送雲别。不知今是何時節。淩歊望斷音塵絕。音塵絕。帆來帆去,天際雙阙。
甯湛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仔細一聽卻發現了不得,季宛念的這阙詞,自诩才高八鬥的他好像從沒聽過啊?
等季宛念完之後,甯湛立刻拿出手機查了一下她剛才念的詞,查的結果卻讓他瞠目結舌。
不是他沒聽過,是壓根就沒有這阙詞。
這阙詞是季宛自己做的!
好吧,這其實也沒啥特别好驚訝的,現代人仿古律寫詩作詞也不是沒有……但是這阙詞不同于現在一些人的生搬硬造,一聽就非常有古韻,沒有點兒水平的人是做不出來的。
偏偏這樣一阕詞,卻是季宛做出來的,是不識字的季宛做的!
這才是事情的關鍵,也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甯湛手上捏着剛才他寫下那阙詞的紙,看着季宛茫然地長大了嘴巴,“嫂子,這阙詞是你做的?你……爲什麽會作詞?”
他的這位小嫂子不是文盲嗎?什麽時候竟然變身成才女了!
其實剛才脫口而出念了一阙詞之後,季宛就隐隐約約意識到事情不妙。果然,現在看甯湛震驚的表情,她知道自己隻怕是吓到甯湛了。
她連連搖頭,“我怎麽可能會作詞啊,小湛你别取笑我了。”一邊澄清她的腦中一邊飛速地運轉着,最後隻好解釋道:“這是我很小的時候聽鄰居家老爺爺念的,覺得好聽就記住了。”
她這也不算是完全的說謊,這詞确實不是她做的,隻不過也不是她鄰居家老爺爺做的,是在她的時空裏一位有名的詞人做的,今天她隻是聽甯湛說到思鄉,被勾起了愁緒,忽然想起了這詞而已。
對季宛的解釋,甯湛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好像也沒有比這個更說得過去的說法了。如果是季宛那個偏遠的家鄉的某位老爺爺做的,那怪不得他在網上搜不到了。
隻不過,他對季宛的家鄉更加感興趣了,鄰居大爺都會作詞,這簡直是藏龍卧虎啊。
(注:這阙詞是宋代李之儀的《憶秦娥》,在這裏暫且當做異世詞人的作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