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文軒皺着眉頭說道:“我給你聯系的這個工作崗位是紡織女工,要求是隻能女性接替,就算我想要這個崗位,工廠也不可能要我的?”
“那……那……要想拿下這個崗位,除了人情之外,肯定也是要花錢的吧?
至少不得幾百塊錢,這麽多錢買個工作,我覺得太不值了,還是算了吧。”嶽紅纓絞盡腦汁的想要拒絕。
“擡起頭來,看着我說話!”
嶽文軒的語氣很嚴厲,神情也很嚴肅,嶽紅纓對大哥還是有些畏懼的,不敢不聽。
嶽文軒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非常明顯的慌亂和不安。
“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嶽紅纓沉默無言,大哥的嚴肅神情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她隻能求助似的看向母親。
可老媽一樣皺着眉頭,眼神中有着明顯的怒火,嶽紅纓那些求助的話,自然也就不敢說出口了。
她給自己鼓了鼓勁,實話實說道:“我前段時間回學校,老師和進步學生在操場上宣講,我頭腦一熱就和同學們一起報名下鄉了。”
嶽文軒還沒說什麽,郭彩雲就已經怒火沖天的順手抄起了一個笤帚疙瘩,狠狠的在大女兒的後背上打了幾下。
“你是不是傻?你說你是不是傻?
鄉下的生活有多苦,别人不知道,你還能不清楚嗎?
你爸和你媽都是從鄉下來城裏的,我們年輕的時候受的那些苦可沒少跟你們念叨,難道你就沒有聽到耳朵裏嗎?
你要是個男孩兒也還罷了,男孩子吃點兒苦也不是壞處。
可你是女孩,你一個女孩子去了鄉下,萬一要是出點什麽事兒,你連個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我看你後悔不後悔!”
郭彩雲是從鄉下逃難來的城裏,對于農村生活的艱難有着深刻的體會,她好不容易成了城裏人,當然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去經曆自己曾經經曆過的那些苦處。
嶽紅纓低着頭小聲說道:“原本我也是不願意下鄉的,但那幾個進步學生的宣講實在是太讓人熱血沸騰了,所有同學都積極響應。
同學們都願意報效祖國,我也被影響到了,就也跟着大家一起報了名。
後來我又後悔了,還特意去報名處咨詢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撤下來,但根本不行,一旦報名就不能更改了。”
嶽文軒對于自己的這個妹妹還是了解的,知道她不是滿腔熱情的積極分子,也就沒想到她竟然還會主動報名下鄉。
她受到鼓動,一時之間頭腦發熱報了名,确實出乎了嶽文軒的意料。
郭彩雲抄起笤帚疙瘩來又在女兒的後背上狠狠打了幾下,“你可真能作,有你後悔的時候!
要是換做以前,你就算不想下鄉,咱家也沒能力給你找份工作,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你下鄉吃苦。
可你哥都給你安排好了,你自己這裏反倒出了變故,你說這事情還能怨誰?還能怎麽辦?”
嶽文軒心中有些遺憾,但不會因此而憤怒。
他這個當大哥的,做到了自己該做的事情,雖然最終大妹還是要下鄉,卻也怪不到他的頭上,這畢竟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好在他也已經打算下鄉,隻要他們兄妹二人能夠分配到同一個地方,有他照顧着,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看到老媽确實被氣到了,他開口勸道:“一旦報名就無法更改,事情也隻能這樣了。
既然下鄉已經無法改變,那就隻能提前做好打算。
大妹最好的去處就是去原籍插隊,雖然免不了要吃點苦,但有我大爺和四叔他們照顧着,怎麽也不可能讓她被人欺負了。
我在這段時間能不能找到工作還不好說,要是找不到工作,肯定也得下鄉。如果我也下鄉,大妹就更不用擔心了,有我看着她,自然不會出什麽事。”
大女兒要下鄉這件事已成定局,這就已經讓郭彩雲揪心了,再想到大兒子十有八九也要下鄉,她的心裏就更加煩悶了。
兒子剛剛離婚,糧油關系還沒來得及轉過來,等轉過來之後,按照現在的政策,街道上的人肯定會找上門動員下鄉。
一想到過段時間大兒子和大女兒都得走,馬上就能搬新家的喜悅,頓時消散一空,郭彩雲的心中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下午,嶽紅纓和老媽繼續在家裏收拾,嶽文軒一個人外出采購,又添置了一些東西,家裏的生活用品已經購置齊全,一家人随時都能搬過來住了。
晚上嶽錦江回家,聽說大女兒瞞着一家人報名下鄉,心中很生氣,自然免不了對大女兒一頓訓斥。
可事情已成定局,無論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他也隻能接受這個現實。
第二天嶽錦江在家休息,在鄰居們驚異的目光中,全家人一起動手,開始搬家。
以後舊房子這邊也是要住人的,不用搬床鋪、衣櫃等大家具,隻要把衣服和鍋碗瓢盆都搬到新房就行了。
都是一些小物件,東西不算很多,又有幾位關系好的鄰居幫忙,半上午的時間就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新家裏。
看到嶽家新買的房子,鄰居們都很羨慕,個個說着恭喜的話。
嶽錦江把幫忙的幾位鄰居都留了下來,剛剛搬了新家,正好在新房子裏招待一下老鄰居。
周一一上班,嶽文軒就把糧油關系轉了過來。
郭彩雲的擔心也馬上應驗了。
嶽文軒的戶口轉到這邊,按照規定,他也在動員下鄉的名單之内。
每個時期都有每個時期的工作重點,在這個時間段,動員知識青年下鄉,就是街道最重要的工作,并且有着非常嚴格的考核标準。
嶽文軒已經多次經曆過這個時間段,對于街道工作人員的動員手段很清楚我,他本就已經有了決定,在堅持了一星期之後,也就響應号召報了名。
這是現階段的國家政策,沒有人能夠抵抗,嶽錦江和郭彩雲本就知道大兒子十有八九都得下鄉,這個結果倒也沒有出乎他們的意料,很平靜的就接受了。
接受歸接受,老兩口的心裏都很難過。
他們覺得大兒子吃的苦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不是因爲家庭的拖累,大兒子化工廠技術員的工作也就不用轉讓出去,以後有着光明的前途。
現在卻隻能下鄉種地,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回來的那一天。
家裏邊四個孩子,老兩口都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老大。
嶽文軒和嶽紅纓選擇去原籍插隊,出發的時間暫時還無法确定,但肯定要在春節之後了。
現在距離過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嶽文軒徹底清閑下來,他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爲下鄉之後的生活多做一點準備。
下鄉之後,無論買什麽東西都不太方便,而他手裏正好有着大量的票據,凡是下鄉之後有可能用得到的東西,他打算提前買好放在空間。
買東西花不了幾天時間,嶽文軒又随便找了個理由,在年前外出了半個月。
天京靠海,在這段時間裏,他去了港口,跟船在海上待了半個月。
大海裏資源豐富,嶽文軒利用空間捕撈了大量的海鮮儲存在空間中。
東西太多,除了留下一小部分自用之外,其餘的還得找時間慢慢處理掉。
等他出海歸來,距離春節已經沒有幾天時間。
趕在年前,他給幾位相熟的廠領導和幾位最好的朋友,各自送了一份海鮮大禮包,并告知他們自己馬上就要下鄉的事情。
所有人都爲他感到惋惜,并且都表示如果以後有合适的機會,會爲他争取重新回廠的可能。
過了年之後,還沒有出正月,他和大妹下鄉的時間就已經确定,他們出發的日子是三月二十号。
因爲有着充足的準備時間,他和大妹的行李準備的很齊全。
除了那些不好攜帶的物品,該買的東西都已經買好,并且打好包。
因爲是去原籍老家插隊,除了他們倆的個人用品,老媽郭彩雲還特意把家裏的舊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很多還能穿的舊衣服,也被她忍痛打包裝好,準備送給老家的親人。
郭彩雲過日子本來就細,這個時候的布票又太過緊張,自家的衣服都不夠穿,她找出來的這些舊衣服實在是太過破舊,嶽文軒有點看不過眼。
以前他匆忙收進空間裏的那些東西,也有一些舊衣服,那些别人穿過的衣服,哪怕看上去還很新,他也肯定不會穿,正好可以拿來送人。
這些衣服有一些是全新的,就算是那些穿過的,差不多也都有八九成新,從這些衣服裏挑那些較爲破舊的,還真不好選。
在這個時期,送給老家親人的舊衣服,如果太新的話,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挑來挑去,他也隻挑出來一包袱看上去有點舊的衣服充數。
這些舊衣服早晚都得過明路,他也沒有瞞着家裏人準備,隻說是朋友們知道他要回老家,特意挑了一些用不到的舊衣服讓他送人。
家裏人都知道他的朋友都是有本事的,雖然這些衣服看上去還很新,也沒人覺得奇怪。
出發前的晚上,郭彩雲親自動手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爲自己的兒女送行。
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嶽錦江特意開了一瓶兒子送給他的茅台,整瓶都被爺兒倆給喝光了。
對于大兒子,老兩口都很放心,隻是對大女兒不放心,郭彩雲唠唠叨叨的反複囑咐了很久。
臨睡之前,嶽文軒掏出一沓鈔票和一沓票證交到老爸的手中,深情認真的說道:
“這些錢都是我釣魚換來的,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給家裏留點錢和票,有需要的話,你們盡管花,千萬别省着。
除了給你們的這些,我自己手裏也還有,就算去了鄉下,也不用擔心沒錢花沒飯吃。”
嶽錦江結過這些錢和票,大緻看了看,錢大約有七八百的樣子,票據的種類比較齊全,其中糧票和布票最多,最珍貴的全國糧票大約有三四百斤。
“我們在家裏都有定量,我也有工資,缺不了吃也少不了花,這些錢還是你自己留着吧。
出門在外,不比家裏,說不準就會遇到什麽困難,身上多放點錢和票,我和你媽也能放心。”
嶽文軒自然不會接老爸重新遞過來的錢和票,再次勸說道:
“給你你就收下,這是兒子孝敬你們的。
我都說了我自己這裏還有,準确數字就不告訴你了,但肯定比你手裏的這些要多。”
“行吧,要是家裏用得到,我會拿來花掉的,要是家裏用不到,我就給你攢着。”
嶽文軒覺得老爸既然這樣說,那麽十有八九不會動用這些錢和票。
但他也沒什麽辦法,老爸和老媽精打細算了一輩子,不會因爲手裏有了存款,就立馬大手大腳的亂花錢。
好在這些錢和票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至少能讓他們多一點底氣,能過得安心一些。
一家人睡得很晚,但起得很早。
老媽郭彩雲難得大方了一回,專門兒從外面買了肉包子、油條、大餅、豆漿等早點。
除了早上吃的這些,還專門給馬上就要遠行的兒女買了兩份肉包子,做爲火車上的午飯。
嶽文軒和嶽紅纓是上午九點的火車,一共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大約中午一點鍾抵達老家縣城。
老家冀省交縣距離天京不算很遠,而且可以直達,不需要他們千裏輾轉,這是特别讓人欣慰的一點。
老爸嶽錦江特意請了半天假,吃過早飯之後,兩個弟妹照常去上學,老爸和老媽堅持要把他們送上火車站。
因爲行李準備的太充分,哪怕有老爸和老媽幫着拿,嶽文軒和嶽紅纓的身上仍然挂滿了行李。
嶽文軒兄妹二人插隊的地點是老家的一個小地方,并不是軍團農場等大批人員前往的熱門地點,一同出發的同批次知青不是很多,所以他們這次出行并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