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滑頭的老八
景漢尋到敦化坊,登門表達了阿羅本的善意,并奉上巴掌大的陶罐、織得瑰麗的腳墊爲禮。
這點見面禮,範铮還是敢收的。
禦史台出身的範铮,對于收多少禮很刑,自有一套獨到的标準。
信不信,朝廷敢出台單次受賄标準二百文,範某敢單次收禮一百九十九文?
範铮接過陶罐,在手中來回撫摸。
陶罐圖案怪異,大約是波斯風格,質感與大唐的也沒太大區别。
論造型,這個陶罐還有點醜,仿佛是頑童惡作劇捏造出來的。
腳墊的圖案倒是精美,看不出什麽異樣。
說送駱駝肉的,且站住!
信不信阿羅本舉起十字架,降服你這異端?
景教的信徒不受限制,但教務人員是茹素的,所以不可能拿肉當禮物。
“波斯寺的善意,本官已經感受到了。”範铮笑眯眯地回應。“善,還是善,這是本官唯一的需求。懷遠坊聯絡點之事,本官允了。”
準确地說,範铮與波斯寺沒有直接的沖突,無非是想讓阿羅本約束一下瘋狂擴張的勢頭,以及良莠不分地收容各種渣滓的行爲。
不能“忏悔”兩句,就能說洗淨心靈的負擔了,便是佛門尚且以十八泥犁來教化行善呢。
别管景教能不能做到,姿勢要擺一擺。
景漢走後,範百裏一把薅過陶罐,撇嘴:“真醜!”
範鳴謙接過陶罐,咯咯直笑,在手中抛來抛去的玩耍,一時失手,罐子跌落地上。
範百裏趕緊拉開阿弟,範鳴謙扁嘴:“阿耶,二郎不是故意的。”
範铮擺手,沒空計較這點小事。
罐子碎了,這是必然的,一塊塊殘渣碎片四分五裂,衛無忌提着掃帚、撮箕過來清理,一張卷得針頭細的字條顯露出來。
範铮笑了笑,俯身拾起字條。
陶罐就是個容器而已,真正的精髓是這張字條。
上面總共隻有三個不太工整的字,“曲池坊”。
範铮将字條交給雷七,便不再考慮此事了。
阿羅本的提醒,自有雷七他們去查證,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自從杜四娘有了身子,杜笙霞覺醒了長輩之魂,三天兩頭拉着範铮去青龍坊探視一番,講解一些靠譜的、不靠譜的育兒經,唯餘範铮與老八相視苦笑。
“府上的臘肉,羊肉、鴨肉不帶,送點犏牛肉、牦牛肉;地窖裏的萊菔、腌制的長豆角都帶一點。”
“長豆角必須帶,杜四娘口中正乏味,需要酸的醒醒神。”
杜笙霞迅速安排。
腌制的長豆角,範铮某次好奇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的,從此不再碰那玩意兒。
比郭景的一眼眼醋還酸啊!
不過,對于孕婦來說,味道似乎剛剛好?
看着杜四娘有事沒事挾一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範铮覺得牙都倒了。
陳祖昌一臉笑意,在旁邊陪着杜四娘,整個一五好郎君,絕無當年華州浪子的形象。
範铮看着陳祖昌微微搖頭,得,又一個居家型的男子養成了。
“姑丈,别那麽直勾勾看着我。”
老八嘿嘿直笑。
範铮吃了口滾茶,慢條斯理地開口:“我說老八啊,一個雪花鹽讓你厮混到了實職,就沒再想倒騰的玩意出來?”
一個功勞想吃一輩子?
美的你!
老八嘿嘿直笑:“東西倒不是沒有,就是未必合時宜。比如說,我搞出活字來,誰來排版?又按什麽法子區分字?”
“另外,活字雖能提高純字體内容的刊印速度,對于圖文卻無能爲力。”
呃……
這個實際問題,導緻活字印刷即便是問世了,雕版依舊是主流。
沒轍,圖就是一個大障礙。
“圖文并茂”了解一下。
範铮挑眉:“黃土能燒活字?”
老八搖頭:“不行,得河泥。”
好嘛,這又得和水部司溝通一下,不能跟子遼似的蠻幹。
子遼跟水部郎中陳賢德是郎舅,範铮可不是啊!
“字體排版咋辦?”
範铮不禁問道。
這個時代造漢語拼音,純屬不合時宜,哪怕用反切都更被人認可些。
《蒼颉篇》以類相從,接近後世的偏旁部首法,更适用些,就是匠人未必識得那麽多字。
更重要的是,很多從前未有的字,陸陸續續出現了,《蒼颉篇》多少是有局限性的。
比如說“睛”字,在《說文解字》裏尚未出現,那時的寫法是“眼精”。
老八狡黠地笑了:“那不更好麽?姑丈與大儒有些交情,正好延請大儒爲此編撰音律書籍。”
範铮龇牙,指了指滑頭的老八,笑而不語。
請人,最合适的自然非令狐德棻莫屬。
名氣足、關系近、性子好,對于阿堵物之類的沒有追求,唯有名聲能打動他。
編撰一本可爲後世啓蒙及刊印所用的書籍,令狐德棻想來不會拒絕。
爲什麽範铮自己不編撰?
吼吼,不要太高看範某人的素養,這東西範铮就是将筆杆咬碎了也寫不出來。
底蘊不足的弊端,不是抄襲點詩作就能抵消的。
最重要的是,範某記憶中的讀音,好多是幽州口音打底。
大唐的官話,除了關中口音,還有一種以洛陽口音爲主的雅言,于隋朝融合在一起,由陸法言編撰了《切韻》一書,唐初定爲官韻。
與《切韻》相似的,還有唐朝陸德明的《經典釋文》、南朝陳顧野王的《玉篇》,三本各有特色,卻又可以互爲印證。
陸德明貞觀四年卒。
但陸法言編撰的内容,不說非十全十美吧,終究時移勢易,有些變遷在所難免。
開元二十年,孫勉著《唐韻》爲《切韻》的增修版本,獻給朝廷以爲官書。
并沒有誰對誰錯,隻是時代在不停地變遷。
正如大唐的婆娘們已經開始作男子裝扮,換個朝代,你敢?
陳祖昌收斂了笑容:“倒是墨這一塊,需要動點心思。要嘗試着往其中加适量的膠,才能印于紙上而不輕易褐色、洇墨。”
範铮颔首:“金光門外,漕河邊上,你劃拉一塊地,讓民曹補上手續。”
“司士參軍子遼那一頭,你找他要幾個匠人,先行試着字、墨,紙的話優先試敦化坊竹紙。”
呵呵,有好處顧着自家一份,不過分吧?
日本投降七十八周年!
銘記曆史,勿忘國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