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出錯了！

換成劉豐瑞出錯，王小虎絕對不會心裏一緊。

換成王小虎出錯，劉豐瑞也絕對不會面露難色。

可這是小北啊！

小北的認真在他們這個小集體裏可是最珍貴的存在之一。

小北出錯，這對于幾個孩子來說實在有些難過。

車琳心裏也很不舒服，明明上午在教室裏模拟走台的時候小北一點錯都沒有出。

季洋大概猜到小北遇到和她一樣的問題。

就在所有人都爲小北捏把冷汗的時候，小北把節奏又找回來了。

找回節奏的小北後面字再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順利彈到結束。

視頻裏小北彈完起身鞠躬，按照老邊的要求把第一遍的流程走完下場。

小北知道自己這開頭出了問題，下場之後也沒有回錄音室，站在後台有點手足無措。

“陳老師，我失誤了。”

陳璇上前輕輕摸了摸小北的頭，鼓勵說：“第一遍錄音能彈到這個程度已經很好了，還想再錄一遍嗎？”

小北點點頭，她想。

這時現場音響傳來老師的聲音，“小北小北，戴耳機，我們再來一遍。”

陳璇微笑：“快去吧。”

小北咬了下下唇，小臉又開心了，“謝謝陳老師。”

轉身快速回到現場戴上了耳機，對着空氣小心道：“老師。”

錄音室裏，李安對着屏幕說：“小北，開頭是不是聽不見自己彈的。”

小北委屈啊：“老師，我聽不清，覺得聲音離我好遠，我都不敢彈。”

李安：“你對我說，你後面彈得沒有任何問題。”

王小虎插話：“特别好聽！”

劉豐瑞跟道：“就是，你大膽彈就好了。”

小北聽到小夥伴的聲音，心裏更加踏實，“老師，我再來一次，保證不出問題。”

李安：“小北你先别急，你聽我說，你們後面的都聽着，一會開始兒彈的時候，感覺肯定和你們在家裏的感覺不一樣，沒有關系，你們要相信自己平時練的沒有問題，聽不見也大膽的去彈。”

“好了小北，我們再來一遍，加油。”一頓，“邊哥辛苦。”

明确了不是自己的問題，第二遍小北彈得自信許多。

同樣的開頭，她同樣覺得聲音距離自己遠，但是她這次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小北在學習音樂的過程中有時會比較慢，但是她聽話，聽老師的話，老師讓她不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在意，大膽去彈就行。

她照做，然後第二遍就這麽錄完了。

“完美。”

随着小北再次鞠躬下台，李安雙手一拍，小北錄制的結果比他預想要好。

小北回到錄音時，得知自己這一遍被老師如此肯定，心裏小小松了口氣，她還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後腿。

“你們先安靜。”李安說着望向小北，“小北，分享一下你的經驗，第二遍是怎麽克服的？”

小北噘了下小嘴，露出思考模樣，片刻，“大膽彈就行了，然後就彈完了。”

劉豐瑞：“.”

就這麽簡單？小劉正想聽聽小北的經驗，接着就聽到自己的名字。

“到。”小劉收回心思。

李安：“下一個你上。”

小劉：“好的老師。”

錄制繼續。

小劉帶着心事上了舞台，調整完琴凳回到後台入口。

陳璇：“加油。”

小劉：“謝謝陳老師。”

片刻。

随着攝影提示，小劉出場。

開始演奏前的所有步驟都沒有問題，小劉順利開始演奏，直到副部出現，他的強弱處理出現了問題。

果然和小北說的一樣，明明就是自己指下的音樂，卻給人聽起來很遠的感覺。

小劉在演奏中習慣于保持自己的聽覺習慣，爲了讓自己能聽到足夠的音響，十指不知不覺中用力。

然而這樣并沒有讓他接下來的演奏變得順利，反而刻意地用力觸鍵導緻他的手指手腕變得僵硬。

一遍彈下來，雖然沒有錯音，節奏也基本無誤，但彈完之後他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彈了個什麽。

起身鞠躬時也眉頭緊鎖。

傳到視頻畫面上顯得沒精打采。

老邊：“這遍錄像效果不太好。”

李安嗯了一聲：“我和他說兩句。”

老邊打開通話頻道。

李安：“小劉，不要去在意自己聽到了什麽，把注意力放在腦海裏的音響，發揮點想象力，這遍絕對不是你的水平，再來一遍。”

“笑笑。”

視頻裏小劉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李安：“帶頭大哥怎麽當的。”

接着小劉雙手抱拳，對着鏡頭做了個鬼臉。

李安：“這就對了嘛，還有，鞠躬的時候要微笑。”

“從入場開始，再走一遍。”

說罷小劉的第二遍錄制開始。

入場，鞠躬，落座演奏。

小劉知道自己一時間克服不了這個問題，便按照老師說的，把注意力放到了内心聽覺上。

心平氣和的狀态下，彈着彈着他倒是也不覺得聲音離自己有多遠了，除了生理上還是不得勁。

不過呈現在視頻裏，他的演奏姿勢和聲音已經遠優于上一遍。

一遍彈完，劉豐瑞起身對着鏡頭呲着大牙鞠了一躬。

回到錄音室時，他發現氣氛很歡樂。

便問：“老師，我這遍行嗎？”

“非常不錯。”李安見小劉臉上還有點迷茫，便讓老邊給小劉放一下剛才的錄音。

小劉一聽，這次真咧嘴了，然後皺眉問道：“老師，爲什麽錄音的效果和我彈的時候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李安：“剛才就給你們說了，在家和在這不一樣，你聽着效果多好，這小顫音打的，放心了吧？”

小劉撓頭，嘿嘿一笑：“放心了放心了。”

李安趁機引導道：“劉豐瑞，有時候别總是自己覺得如何如何，這樣很容易陷入主觀意識誤區。”

接着話音一轉，“王小虎。”

王小虎：“到！”

-

小虎哥表現可謂是無比亮眼，一首芭蕾舞曲盡顯舞台風範。

李安看聽得頗爲欣慰，他還發現了王小虎的一個特點，其實想想從去年練習Summer開始王小虎就是這樣。

對于一首曲子，無論彈多少遍，王小虎都不會讓人覺得他厭倦了。

已經彈完的幾個孩子裏，包括季洋在内，就屬王小虎的演奏有激情。

可他并沒有讓王小虎一遍過。

李安：“再錄一遍，注意點，坐好之後别那麽多小動作。”

剛才這一遍，王小虎坐鞠躬坐下先是仰頭望天，然後還雙手合十對着鋼琴拜了一下，什麽和什麽嘛。

視頻裏王小虎撇撇嘴，退場又來了一遍。

王小虎再次錄制的過程中，馬可湊近李安悄聲問道：“老師，我們的錄音和錄像是分開錄的嗎？”

李安一愣，心道你小子這都看出來了？

爲了保證本次CD的質量，錄音和畫面分開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每一首作品的完整。

比如現在的王小虎，李安就打算用上一遍的錄音和這一遍的畫面，讓老邊後期處理一下音畫同步就行。

“對。”李安點點頭。

馬可：“哇哦。”

李安：“下一個你上？”

馬可：“好的老師。”

李安：“比平時地演奏慢點也行，穩住就行。”

馬可：“明白。”

-

王小虎補錄了視頻畫面，随後馬可上了台。

小馬連續兩遍錄的質量都不夠，節奏不穩。

最後沒辦法，老邊隻能讓小馬戴着耳機錄了第三遍。

戴着耳機這遍小馬錄得就很棒。

原因很簡單，耳機裏有節拍器一直響着。

其他已經錄過的孩子得知耳機還有這個功能之後，紛紛露出遺憾表情。

搞得李安苦笑連連，“行了，估計你們一會都能再體驗一次。”

幾個孩子不明白怎麽回事，一聽一會還能體驗，又都開心了起來。

值得開心，不管順利與否，每個孩子最後都錄到了自己心滿意足。

此刻孩子裏就剩車琳沒有錄了。

李安：“去吧。”

小車點點頭，放下手裏的譜子轉身朝門外走去。

老邊知道這個孩子，也聽秦勇和李安都介紹過，今天一見，确實不一樣。

别的孩子都圍着錄音設備，這個孩子手裏一直端着份譜子。

行，他也來欣賞一下能夠代表蓉城這個年齡段裏最有天賦的孩子。

“肖邦。”聽到耳機傳來的柔情旋律，望着視頻畫面裏短發女孩潸然起舞的十指，他喃喃道。

李安：“c小調圓舞曲。”

老邊：“你給她選的曲子？”

李安：“她自己選的。”

老邊：“孩子很有心事啊。”

李安笑了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就像此刻每個人聽到的琴聲那樣，忽快忽慢，沒有人知道下一秒小車是要快，還是要慢。

音樂中的呼吸自由流淌，上一秒是芭蕾舞者起身躍起的定格畫面，下一秒可能就會變成二倍速的城街頭。

車水馬龍在旋轉的音符中不知疲倦，鋼琴前的小人将速度的彈簧暗藏在十指之下。

錄音室裏已然一片安靜。

老邊看着屏幕，想起了黑塞的一句話——你的内心總有一處甯靜的聖地，你可以随時退避并在那裏成爲你自己。

聽着小車演奏的肖邦，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成熟的靈魂。

這個孩子爲鋼琴而生。

全曲聽完，老邊避免造成其他孩子心理不平衡，可以沒有鼓掌。

但他接着就聽到身邊響起掌聲。

“琳琳太棒了。”

“車神就是車神。”

“太美了。”

聽着孩子們對小夥伴的贊揚，老邊也跟着鼓起了掌，他好奇地側頭問去：“李老師，你是怎麽給她講這首曲子。”

“我還真沒和她說太多。”李安如實回答，“這首曲子沒有什麽她演奏不了的技術難度，她說她喜歡這首曲子，那就讓她彈。”

老邊頓時又覺得李安作爲一名老師的高明之處，他想或許如果李安在這首曲子上給這個孩子講述過多，恐怕這個孩子此刻彈出來的就不是這個味道了。

這讓他想起了另一個老師，一個京城的老師，那個老師的名氣可遠遠不是李安可以比拟的。

如果把全國比作成蓉城，那麽那位老師就是蓉城的魏三碗。

那位老師也是出了名的收徒嚴格，尋常天賦的和藹孩子根本入不了其法眼。

那個老師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強加在學生的身上。

所有學生都必須按照其指令完成音樂。

或許這就是那位老師一直帶不出國際大獎得主的原因吧，老邊笑笑，他有種預感，這個小丫頭，可能某天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半天不見小車回來，李安挂上耳機：“趕緊回來呀。”

後台入口小車一聽，連忙回到錄音室，她以爲自己還得再錄一遍。

回到錄音室的小車不免又被大家圍住，但她又覺得自己沒幹什麽，這就讓她很爲難。

陳璇緊随其後，進來直接問李安：“誰先來？”

李安：“那我先來吧。”

今天的主角們告一段落，剩下的兩人都是配角。

李安去隔壁快速換好衣服接着上了舞台。

孩子們興奮圍到大屏幕前。

老師的表演他們可是一幀畫面都不想錯過。

隻見李安一身黑色筆挺禮服出場，步伐穩健，舉手投足間各種帥氣。

一個簡單的随手撫琴動作把幾個小迷妹迷得神魂颠倒。

三個男孩也好不到哪兒去，王小虎把這個動作刻在了腦子裏，他下次也得用，泰褲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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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落座，感受着舞台上的溫熱氣息，李安有點興奮。

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接着一連串的譜面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卡着呼吸的小尾巴，他擡臂回揮手間，右手三指在鍵盤上瞬時一劃，左手緊跟一記絲滑和弦。

隻這一手，舞台上的空氣仿佛圍繞着他轉動了起來。

門德爾松的c小調風波揚起，緊湊密集的音符如雨點般墜落在舞台，深深地砸在每個人的聽覺神經上。

霏霏細雨忽見日初，群舞的精靈疾馳而去。

流暢的音樂帶着十足的挑逗，像是把人拉進了一片原始大森林。

讓人不自覺間将全部神經放松，隻用自由地呼吸，去聆聽着洗禮般的聖潔小調。

明明隻是一首練習曲，爲什麽可以這麽好聽。

這并不是李安特異留給孩子們的思考題。

“噹！噹！”

随着視頻裏的那雙大手橫着像左高高一揚，整個錄音室安靜了下來。

舞台上李安起身鞠躬，微笑着像是上來打了瓶醬油，接着從容下台。

據老邊的錄音軟件顯示，李安從彈響到結束隻用了兩分二十一秒。

李安一回到錄音室，被孩子們一擁而上。

“哎哎，别拉我衣服，新的新的。”

無奈于孩子們的熱情，李老師也沒辦法，誰讓他那麽帥呢？

“好不好聽？”

“好聽！”

“好聽就對了，我也覺得賊好聽。”

“哈哈哈——”

一旁老邊笑着搖搖頭，真是令人羨慕的師生感情啊。

一番笑鬧過後，李安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五十五分鍾了。

“小米老師。”

陳璇已經裝好笛子。

在一片稚嫩的加油聲中，陳璇走上了舞台。

論舞台錄音經驗，陳璇比李安豐富。

曲目也是她準備已久的比賽指定曲目，走到舞台中央簡單地試了試音，她給攝像師比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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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雷的幻想曲，作品号79.

國際上百分之八十的長笛大賽都會指定的必吹曲目。

今天爲了應景，陳璇沒穿李安剛給她買的那套紫色李禮服。

同樣一聲黑色禮服長裙，她就站在舞台聚光燈中間，亭亭玉立用來形容她已不合适。

隻見她手持金閃閃的長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是人美，還是笛聲醉人。

反正李安倚在後台入口望着舞台上的人影，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已經不能再得意。

笛聲如訴，似有深意。

看來對于這首曲子的處理，陳璇又有了新的想法在其中。

李安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八月的燕京之行。

這一屆法倫貝爾長笛大賽上，陳璇會有怎樣的表現和發揮？

他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