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張雲舒忽然接到作曲系郭教授的電話。
電話裏郭教授說市少年宮今年要成立一個青少年交響樂團,到時候需要技能全面的專業老師。
郭教授的問法很講究,他沒有問張雲舒有沒有時間來代課,而是問張雲舒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
張雲舒第一時間便聽出了這話裏的意思,這是在給她推薦工作。
接着她便想到這個電話是不是裴老師讓郭教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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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舒沒猜錯,這個電話的背後就是她的裴老師。
爲什麽張雲舒一猜就是裴老師?
這還得從去年五二零說起。
去年五二零驚喜之夜在變成恐怖之夜過後,張雲舒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決心要從這片感情的泥潭裏拔出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白大叔對她的感情遊戲大于真心,隻是那時她真的很喜歡白大叔,那時的她,喜歡大于一切。
于是五二零之後,她直接把白大叔拉黑了,連支付寶都拉黑了。
無論對方再怎麽想方設法地聯系到她,她就是一個字,滾,接着繼續拉黑。
說來也有趣,在那之前她和白大叔之間,白大叔可是絕對的主導方,她隻有乖乖聽話的份。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她簡直不要太快活。
直到她生日那天早晨,又有一個陌生微信加她,驗證信息是彤彤生日快樂。
彤彤是她在家裏的小名,連大學七年的舍友都不知道她這個小名,但白大叔知道。
直覺告訴她不可能是别人,也可能那一瞬間她又想起了兩人曾經的甜蜜時光,她通過了驗證。
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許久沒有和白大叔聊天了,聊了一上午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白大叔從來沒有這麽正經地和她聊過天,從前說到工作就是一個忙字,現在居然和她聊什麽财務報表的問題,還給她講理财知識。
多麽可笑,張雲舒幾乎可以下意識斷定,白大叔又開始打造人設了。
到了下午白大叔非常禮貌地問她晚上有什麽安排,她說沒有,确實也沒有什麽安排,因爲晚上要排練。
白大叔說晚上請她吃飯,作爲一個正式的道歉。
她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是這一幕,想道歉是吧,好啊。
于是她帶着強烈的報複心理,精心打扮一番赴了這一局。
她本打算在吃飯的地方狠狠地羞辱一番白大叔,可她的算盤落空了。
幾個月未見的白大叔還是那麽的衣着得體,還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但是一開口的笑容卻給她一種她爸的慈祥感,短短幾個月不見,怎麽變成這樣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吃飯的過程中,白大叔和她說了許多,有道歉,有小道理,也有大道理。
說着說着她也放下了一點防備,在說到人生規劃的時候,她當時确實正被一個問題所困擾。
要不要繼續出國留學。
白大叔三個問題點醒了她。
出國留學的目的是什麽?
有沒有更高效的渠道達成目的?
你還有音樂夢想嗎?
張雲舒沒有什麽音樂夢想了,出國的目的就是爲了拿到一個更高的學曆,以便回來能找到一份相對更加體面穩定的工作。
白大叔并沒有勸她放棄出國,隻是讓她仔細考慮清楚,多和老師家人商量。
并告訴她學曆在她這個行業并沒有那麽重要,人脈時間經驗才是關鍵。
她覺得有道理,雖然這個道理她一直都懂,可白大叔嘴裏出來就有一種莫名的權威感。
晚飯結束,白大叔拿出一隻包要送給她,說是生日禮物,也算是道别的禮物。
她下意識問了一句對方要去哪?
白大叔說他要調到深市去工作,未來應該就定居深市了。
她祝白大叔順利。
最後她主動結了晚飯,掃碼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不是因爲白大叔的遠行,而是這頓價值八百塊的晚飯她總共就吃了不到五口。
唉,走之前還傷害我一次。
“删好友了。”
“把握好時間。”
這是二人最後的對話。
删了白子君的好友,打車回家的路上,張雲舒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也算是一種好聚好散吧,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已經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麽了。
如果不出國,她即将面臨的就是步入社會,她能幹什麽?
張雲舒發現自己除了拉琴什麽也不會啊。
就先從最基本的代課開始吧,她需要先讓自己邁出校園。
這不上學期看到管線群裏有人找兼職小提琴老師,她直接就在群裏回複了。
搞得舍周圍的人都很莫名其妙,張雲舒要出去代課?!
代課有什麽問題?你們不都在外面帶了好幾年的課。
張雲舒不在乎周圍的人怎麽看待自己,但她不能無視裴老師。
裴老師得知她出去代課很是生氣地給她打了個電話,讓她把這個工作退了。
從小一直對裴老師言聽計從的張雲舒同學,這次并沒有選擇聽話。
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接着她就給裴老師做思想工作。
父母的工作好做,裴老師的工作可不好做。
張雲舒知道裴老師一心想把她培養到國外繼續學習,這也是師生二人之前定下的目标。
但她現在已經下定決心,态度很明确,這個國她不出了。
尤其是走出校門,和周圍的同學聊得越多,她就越覺得不出國是正确的。
一開始老裴氣的都不搭理她,沒關系,慢慢哄呗。
小時候老師哄她,現在她長大了,反過來哄老師也是應該的。
她告訴了老師她的真實想法,在小提琴上她真沒有太多熱情了,就算真的出國未來也不會再取得什麽成績。
老裴反問她那你打算将來幹什麽,她說不知道,她确實還不知道。
就這麽經過了兩個月,老裴算是順過了氣,但是對她還是有點不冷不淡。
十五那天張雲舒和幾個師兄弟姐妹又去老裴家看望了一趟老裴,老裴還是沒怎麽過問她。
是飯後離開老裴家,一個師姐告訴她說,老師剛剛還問我你的畢業音樂會曲目準備得怎麽樣了。
對此張雲舒并不意外,她了解的老師從來都是這樣,嘴硬心軟。
所以張雲舒在昨天接到郭教授電話的第一時間想到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