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李安和燕子開了會視頻。
視頻直通老李退休儀式的家庭聚餐現場。
李軍和李福給操辦的,場面整得不小。
大包間,兩桌親戚坐得滿滿當當。
老李一輩子也沒經曆過這麽大的排場,就更别提當衆講話了。
講啥啊,就是退休了麽,要老李說,不如在莊子上置辦兩桌,還出來花這個錢。
既然也說不出個啥話,老李就想着陪大家夥多喝點。
結果都不讓他多喝。
“三爹啥時候再走蓉城呢。”
“周三下午麽。”
“還坐飛機走。”
“坐火車。”
“火車折騰的,照坐飛機走麽。”
“不坐那個爛慫了,吓人得很。”
“這趟總是待上半年麽,讓安子給你好好安排一下。”
“诶,安排啥呢都忙忙的,我多少待不住。”
衆人笑。
都是自家人,老李也沒啥作假的,“不是他裝修沒人給看着我也不願意跑這一趟,去了也是給别添麻煩。”
李福:“哎喲喂,三爹你這個話就不對了,别安子一天念叨着你和三媽多去呆一陣子,等三媽這邊騰出手了,你們就趕緊跟着搬過去就行了。”
老李笑歎:“哎,到時候再說麽。”
李華舉杯:“來,咱們再一起敬三爹三媽一杯,這些年老兩口裏裏外外真是給家裏操大心了。”
衆人附和着舉起了杯,又搞得老李好生不自在。
小燕一手舉着飲料,一邊拿着手機記錄下這一刻。
發送!
李華放下酒杯:“安子那邊婚咋個意思,咱們這邊得提前找找場地了。”
說到李老師的婚禮,包間裏再次熱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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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可以。
也算是雲參加了老爹的退休儀式,李安給小燕回了條信息,接着去了書房。
魏老師今天給他下最後通牒了,半個月之内必須得把貝四拿下來。
其實李安大緻已經把第一二樂章都摸下來了,雖然第三樂章還沒碰,不過隻要專注一下,也就是兩三天的事。
從作品的難度和長度來講,貝多芬第四協奏曲遠不如勃拉姆斯第二協奏曲。
但若要确立一個标準。
比如要演奏出這首作品的特性,那就不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相當部分的作曲家,到了一定年齡,就不太會再去關注自己以外任何人的音樂。
莫大爺和貝大爺就是這群作曲家中的代表人物。
除非他們能從中發現一些新的樂思和創意,或是某種可以爲自己所用的織體。
就比如莫大爺對巴赫的研習,貝大爺對亨德爾的運用。
然而貝大爺早在 1810年左右就不再接受十九世紀初早期散漫的音樂形式,但他的解決方案是複活了莫大爺的音樂實踐。
第四鋼琴協奏曲與他早先那些模仿習作相比,其中對莫大爺的直接模仿已經很少了,可是在建構原則上卻完全是莫式的。
甚至在陳述上更加流暢。
前三部協奏曲中的雙呈示部被抛棄,轉而采用了莫大爺對音樂材料的二度呈現。
這首曲子的特性也就出現在這——音樂材料的二度呈現。
在李安看來,雖然貝多芬在這首曲子的結構上采用了莫紮特,但是在真正的二度呈現上,需要制造出比莫紮特音樂風格更大的矛盾。
怎麽把矛盾繼續放大?
李安認爲還是要做靜态與動态的對比,音樂的戲劇性建立在強與弱在一瞬間的重心導向。
上一秒風馳電掣,下一秒風輕雲淡。
一前一後猶如同時出現,強烈的效果自然就會出現。
這便是李安對于這首作品基調的看法以及演奏大方向。
當然,這是一首協奏曲,還有樂隊與指揮。
或者說指揮就是樂隊。
如果到時候指揮不認爲這樣是合理的,那樂隊就不能按照李安的設想來配合他将内心的想法呈現在舞台。
比如樂隊奏出一段沉思,他則是将主題激昂表現。
這樣的一動一靜在李安的視角裏幾乎遍布了這首作品的每一個角落。
可如果指揮有其他想法,甚至是與他完全相反的想法,那李安也隻能到時候再與指揮進一步交流探讨。
或許到時來自鹿特丹的大胡子指揮能給他一些别樣的解讀和靈感。
就像小米老師的最後一道面試題,指揮和獨奏家之間并不是永遠都能夠保持步調一緻,一旦出現意見不合,首要的便是積極溝通。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思路來練習這首作品。
“噹噹噹!”
連續密集的重型落鍵震得整個房間都像是在顫抖。
隔壁小屋,小車下筆的速度也跟着音樂越走越快。
在一邊聽音樂一邊做作業這件事上,小車有話說。
聽勃拉姆斯更适合寫作文,會讓人靈感勃發。
而聽貝多芬,更适合做數學作業。
貝式樂句的激蕩會讓她感到每一個數學定理在這一刹都綻放出人類智慧的光輝。
幸福是什麽?
幸福就是王小虎寫作業的時候聽音樂需要戴耳機,而小車不用。
現場原聲。
不過幸福也不是總常有,小車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在寫作業的時候聽到老師這樣練琴了。
寫作業和練琴一樣,隻要足夠專注,兩個小時就是眨眼間。
隻不過兩個小時後,李安已經愉快地結束了今晚的練習,而小車預計還需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寫完周末的作業。
“那趕緊去寫吧。”
師生二人客廳裏聊了一鍋牛奶的時間,小車回小屋繼續寫起了作業。
李安也回書房翻開孟安華的鋼琴小品繼續做起功課,孟安華的作品會在四月上半旬,正好利用接下來的這半個月把這首作品也一起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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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李安送小車到學校門口,掉頭去了店裏。
七點一刻,四鋼一樓大廳便響起了澎湃的貝多芬樂章。
和老趙約好九點半 2201集合,李安可以利用開會前的時間再練會琴。
八點整,穆欣和老湯拎着早飯走進店門。
走到拐角二人就隐約聽到了鋼琴聲。
“第二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