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聆聽美妙的鋼琴曲，一邊與天南海北的朋友暢聊鋼琴，這樣的周六是不常遇見的。

當然，也有人完全沉浸在音樂中。

有看熱鬧的内行，也有看門道的内行。

對于專業人士來說，這首作品隻是一首小品。

甚至在職業音樂會出場也隻能以翻場的形式，通常不會以正式曲目出現在上下半場。

但這并不意味着是一首誰都能彈好的小品。

作爲一首典型的俄派作品，如果全程用指尖來彈，那意境就差得有點遠了。

指尖和指肚之間來回轉化使用的流暢程度決定了這首作品最終的呈現。

吳複生：“這才兩個月，李安比起星海音樂廳那場又精進了。”

金佳琪聞聲放下手機湊了過去，“怎麽了？”

吳複生笑歎：“沒什麽，就是有點感慨，一直都覺得他更适合演奏德奧作品，哎，我的手啊。”

“你的手沒有任何問題。”金佳琪笑着将吳複生那隻傷手攬入懷中，“聽醫生的話，已經恢複得很快了。”

吳複生點點頭，二人依偎在了一起。

手機屏幕裏，隻見李安坐在黑白琴鍵琴前，看不清的鍵盤上，十根手指似是在飛舞。

片刻。

“你更喜歡誰的夜莺，這首還是老柴的？”

這還真把吳複生問住了，隻能說老柴的夜莺也很優秀吧。

金佳琪：“所有關于描寫鳥類的鋼琴作品，我最喜歡格林卡這首。”

吳複生：“從藝術形象的角度，這也是塑造得最成功的。”

将鳥作爲靈魂的象征，這在世界各地的民間傳說中都很常見。

在世界文學作品中，鳥類作爲各種文學象征的手段也屢見不鮮。

尤其在英國文學中，夜莺是衆多文學家筆下的常客。

同時在歐洲文化中也時常提到夜莺。

由于夜莺在自然生态中的生活特性，使得在藝術作品中被賦予符号化的意義。

夜莺晝伏夜出，喜歡生活在茂密的灌木叢當中。

由于很少有人目睹夜莺的真容，所以在文學作品當中夜莺通常會伴随着夜晚與月亮一同出現，作家即通過夜莺展現出一種浪漫的哀愁。

來到音樂文化領域，作曲家們則是将夜莺清揚婉轉的聲音譜作音符，用來象征一種浪漫精神。

“這類作品複雜的點在于不易刻畫音樂線條，重了就顯得悲情，輕了又少了色彩。”

吉格酒店。

X老闆坐在沙龍中央，望着大屏幕，輕聲爲周圍一圈準備參加比賽的大學生解釋道，“所以我不建議你們輕易去嘗試這類作品。”

接着就有學生問道：“那像李老師這樣編排速度呢？”

X老闆轉向提問的學生：“你還是沒有聽懂，他刻畫的音樂形象和速度沒有本質上的關系，你隻聽到了音與音之間的銜接，句子與句子之間的過渡，可你知道他爲什麽這樣處理嗎？”

學生搖搖頭。

X老闆：“這就是音樂的表達，他知道自己想彈什麽，所以才有現在我們所聽到的這種靜動變化。”

一頓，“夜莺這類俄派作品所表現的場景變化非常多，不像德奧作品始終就在一個規則了，它可以一會是白天，馬上又到了黑夜，轉變速度非常快，這就需要演奏者要具備演奏不同種類、多層次場面變化的能力。”

“比如開始的主題，作曲家要求 Andante con grazia e legato，怎麽彈？小偉。”

小偉：“優美地，非常連貫的。”

X老闆：“我問你怎麽彈？”

“指尖，”說着小偉又想了想，“指肚……好像都有點不合适。”

袁小魚：“如果運用指尖觸鍵，優點在于較爲容易奏出明亮的音色，但由于手指觸鍵面限制不太容易達到絕對連貫的效果。”

“而指肚觸鍵雖然在音響效果上更容易連貫，可不如指尖觸鍵的力量集中，對于聲音不太好控制。”

X老闆：“那李安怎麽彈得，你們的李老師怎麽彈得。”

小偉苦笑：“指尖加指肚在這首作品裏這也太難平衡了。”

X老闆樂：“我給你出個主意，下次見面把學費給李老師，請教一下。”

衆人笑。

X老闆繼續說道：“所以我們總說練手指能力，到底練的是什麽，是一味比誰彈得快麽？”

“彈得快有個屁用，音樂又不是賽跑。”

“多動腦子，多思考，思考要彈出什麽樣的音樂，隻有這樣才能逐漸培養你們的演奏能力。”

“列賓寫給他的老師克拉姆斯科伊的信裏說過這樣的話。”

“我的任務是刻畫内容，人物的面孔、靈魂，生活的戲劇性，大自然的印象，生命力與思維，這是我們研究的主體。”

“所謂的光線與色彩隻是工具，它應該爲構思服務，色彩不是五顔六色的斑點，它必須表現油畫的情緒、靈魂，它必須像音樂裏的和聲那樣，能激動聽衆，使他們神往。”

說完 X老闆停了停，“這裏的色彩與光線對于我們而言，就是鋼琴的硬技術。”

一衆學生聞言不由得點了點頭，再看向大屏幕裏的李安老師，心中生出了更多的崇敬。

又是片刻。

X老闆：“你們認爲他在表達一種怎樣的東西。”

有學生說對愛情的悼念，有學生說是對自由的向往。

X老闆沒再說什麽。

隻聽音樂一轉便來到最後一個變奏，繼續加速的音符沒有給人留下半口呼吸的時間。

【空谷幽蘭：全曲最簡短的一部分，調性回歸主調，主題或可以用果斷的音色來呈現，就看演奏者如何來處理了，可以對比第三變奏的色彩變化來感受這一變奏。】

像是早已編輯好，李安一進第四伴奏，空谷幽蘭便将這個主題的賞析建議發到了公屏，還捎帶了一絲對李安的點評。

跟着賞析提示，衆人與琴聲一同朝着最後的結尾飛馳而去。

音樂越來越快，旋律織體也愈發複雜。

就在這無限的加速中，忽然像是在荊棘密布的陰森天空中綻放出一朵火紅的花。

一道絢麗的鳴啼從花蕊中沖向夜空！

這一刻，衆人仿佛才體會到爲什麽這首作品叫夜莺。

就是這一瞬，美得眩目，美得讓人難以呼吸，美得讓人心碎。

【黃金葉送出嘉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