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隻讨論奏鳴曲在今天的名詞解釋,那麽讨論将沒有任何意義。
它就是一種器樂作品形式,以最基礎的回旋二部曲式爲基礎。
三個主要部分依次爲呈示部——展開部——再現部,雲雲。
這種概括性的學術性總結放到貝多芬時代會讓人不知所雲,放到今天更是不能給真正需要了解的人帶來什麽有效指導。
它隻能提供一個入門概念。
很明顯根據此刻公屏上大家的讨論内容來看,參與讨論者基本都在門檻之内了,隻是大都還在圍繞着學院派的概念出發。
所以李安覺得應該幫這一部分人拓展一下視角,盡管他知道直播間裏大多數沒有參與讨論的人可能會聽起來有點困難。
“奏鳴曲, sonata,在這個名詞誕生的時候,它就不是一種确定的形式,它的原始含義就是演奏,對應當時的演唱,像小步舞曲,返始詠歎調,類似賦格,是一種寫作方式,一種有關比例額、方向感和織體的感覺,但它不是一種模式。”
“這是查爾斯羅森的觀點。”
“我認爲這是我們應該去注意的。”
“區别一種形式的基本特征與後來給點的特點并不容易,部分是因爲随着時間推移,後者會逐漸傾向于前者。”
【吃我一屁:要做明确區分】
【自由與藝術: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區分,什麽是十九世紀作曲家的奏鳴曲概念,他們在使用這一語彙時會在創作中給予多大的自由,什麽是現代所定義的奏鳴曲概念,也就是不少朋友剛剛提到的奏鳴曲的一般格式。”
“我看咱們有專業院校的學生,也有藝考生,這個建議是給你們的,去搞清楚他們之間的區别。”
“我爲什麽建議你們至少要搞清二者之間的區别,因爲它們之間的界限太模糊了,而且我們甚至可以懷疑,就算是海頓貝多芬莫紮特複活在今天,他們都不一定能肯定的劃出這樣一條界線。”
“原因很簡單,奏鳴曲在他們所處的時代就涵蓋了很大的範圍,這本身也預示了它有無限變化的可能性,稍等。”
趁着李安喝水的工夫,穆欣接過話:“學生黨注意了,要劃重點了哦,我感覺幹貨要來了。”
哈哈哈哈——
鏡頭内外大家一起笑了。
李安放下茶杯跟着笑道,“幹貨談不上,就是一點個人經驗,希望能給大家提供一點讀譜思路,怎麽說呢——”
“這麽說,我們如果在練習的時候把奏鳴曲隻當成一種固定的語言規則,就類似于我們做數學題,直接套公式,也不管這個公式是怎麽來的,一看條件符合拿來直接就用,這會導緻什麽情況呢,換一道題,條件變一變,可能發現公式不能直接往裏套了,這下麻煩了。”
說着李安話鋒一轉,“但是啊,彈鋼琴又和做數學題不一樣,就在這裏,你做數學題發現公式用不了了,你得停下來想想辦法吧,咱就是說不能胡寫,通常情況,我說的是通常情況不能胡寫,不然老師得弄你。”
哈哈哈哈——
鏡頭内外大家又一起笑了。
【葛家老三:老大你别弄我,我昨天忘關教室的燈了,剛剛才想起來!】
【八級胃潰瘍:報告李老師,我的數學老師已經放棄我了!】
李安咧了咧嘴,“老師放棄你,你可不能放棄你自己,如果你是藝考生,就更不能放棄了,藝考已經變天了,葛興言我建議你明天請假吧。”
【葛家老三:我錯了老大!】
【琴弦五十聲:哈哈哈,趕緊請假吧。】
【匹夫無不報之仇:先默哀了】
一頓李安接回剛才的話,“做數學題不能硬套公式,但彈鋼琴可以啊,都不用硬套公式,反正音符節奏就在那,诶,我音沒彈錯,節奏沒彈錯,然後就彈過去了,還挺好聽,妙不妙。”
【雲端的你:哈哈哈哈,妙啊】
【加把勁國王 ovo:具象化了】
【餅幹:原來我就是這麽把曲子練下來的】
【羊了個羊:但是嘞】
李安:“但是呢,唉我問問有沒有這種情況,就一首奏鳴曲,你就練,有的地方練得挺順,彈出來聽着也順,可就是一些地方,音符沒問題,節奏沒問題,奏法也沒問題,彈得都對,就是彈出來自己覺得有點怪,可又說不出來哪裏有問題,有沒有這種情況?”
‘1’字刷屏。
海濤:“我去,你們也太恐怖了吧,人均專業啊。”
李安:“問題就在這了,數字沒辦法騙自己,因爲有參考答案, 1就是 1, 2就是 2,可音樂沒有參考答案,除非你錯音錯節奏了。”
“練奏鳴曲嘛,通常呈示部在主調上以一個主題開始,随後轉至屬調上的第二主題,反複之後到發展部,主題在各種調性中分裂再組合,結束時返回主調,到了再現部第二主題出現在主調,最後是一個視情況而定的結尾,結束。”
“這就是所謂的奏鳴曲公式,但是各位記住,奏鳴曲是在變化中發展到今天。”
“絕對沒有一套固定的解構方式能應對所有情況,海頓也會隻使用一個主題,莫紮特也有一個愛好是喜歡用全新的主題來标明轉向屬調的變化,貝大爺早中晚期的奏鳴曲作品在結構上更是花樣百出,所以我們有時候說學一首曲子,不管是什麽時期的作品,什麽體裁的作品。”
“我們爲什麽說要學,學什麽?隻是把音符節奏彈對,做出強弱,僅僅是這樣嗎?”
“我認爲我們要學的是一種閱讀方式,一種理解方式,當隻有知道貝多芬早期作品的特點,才能知道他中後期作品的變化發生在了哪裏,而不是聽别人的評價,都說貝多芬晚期作品每一部都是充斥着晦澀難懂的龐然大物,晦澀在哪,又大在哪?僅僅是因爲在演奏難度上嗎?”
“我當然不是否認那幾首作品确實在技術上有難度,所以我們更要避免,避免先入爲主地給音樂下定義,避免給一首作品下定義,我們要做的是保持微笑,擺平心态,放慢腳步,跟随着作曲家留在泛黃紙頁上的音符指引,一起再重溫一段絢爛時光,其實所有的秘密都早已被留在了那漫長的歲月裏。”
“無論是奏鳴曲,還是别的什麽。”
随着李安話音落下,老湯情不自禁地跟着鼓起了掌。
【哎喲喲喲:李老師您别說了,我買還不行麽】
【拔劍吧老爹: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