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455.藝術家?李老師再下一城
不知是明媚的舞台燈光使回蕩在舞台現場的C大調音階變得更明亮,還是明朗的C大調音階使舞台燈光變得更清晰。
就在李安起手熱身的一瞬間,整個舞台好像進入了音樂會的開場。
唐老爺子見過不少年輕演奏家在熱身的時候就忍不住露出鋒芒,用炫技代替熱身,以彰顯自己作爲獨奏家的身份。
年少輕狂沒有問題,但是必須得懂得年少輕狂和年少輕浮的區别。
在唐老爺子看來,炫技演奏是無法達到熱身效果的。
熱身的目的是讓身體快速進入狀态,同時感受樂器在舞台上的聲響效果,然後根據自身習慣做出個人調整。
這個調整包括聽覺上的和意識上的。
不同于其他任何體裁,演奏協奏曲是需要和樂隊配合的。
所以看一名獨奏家在舞台上的熱身方式就能看出這名獨奏家對于樂團抱着一種怎樣的态度。
如果隻是一味地炫耀技術,那麽這名獨奏家并沒有認真對待樂團,或者說沒有建立起合作意識。
并且在卸下背包之前對樂團表示出語言和行爲上的尊重,這隻是表象。
而能在熱身的時候清楚自己是來幹什麽的,這才是打心底對舞台的尊重。
李安的熱身再一次得到了唐中甫的認可。
這是一個尊重舞台,待人真誠的青年。
從登台到熱身,可以說言行合一。
不知不覺間,唐中甫對李安即将演奏的貝四也更加期待了。
鏡頭回到舞台。
李安大緻适應了一下手裏的鋼琴和大廳回音效果便立馬停止了熱身。
“唐指。”
他看向唐千峰表示自己可以開始了,實際上他早在上午就爲下午的排練做足了熱身。
唐千峰收攏樂團,走上指揮台。
現場瞬時進入安靜狀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鋼琴前。
而李安的目光則是一直落在唐千峰臉上。
貝四第一樂章的開頭由鋼琴獨奏開啓,随後樂隊才會加入。
也就是說這裏存在一個由誰開始的問題。
1.由李安開始,唐千峰根據李安的速度領着樂隊再進入。
2.由唐千峰開始,李安跟着唐千峰的指揮動作進。
第一種情況李安具有絕對的自由發揮空間。
第二種情況指揮和樂團會更加輕松。
這是從功能上來講。
而現實中的大多數情況,作爲第一次合作的雙方,聽獨奏家的還是聽指揮的,基本取決于咖位。
指揮咖位大,就聽指揮的。
獨奏家咖位大,就聽獨奏家的。
很顯然眼下的情況李安應該緊緊地盯着唐千峰,當然,他也是這麽做的。
不僅如此,他還時刻留意着唐千峰的神情。
爲什麽連神情也要關注?
因爲指揮在提示音樂即将開始的那一刹那,指揮想要聽到的音樂感覺就會藏在那一瞬的神情裏。
然而唐千峰直接給了李安一個紳士的微笑,接着便是一個請的動作。
唐千峰的舉動很明顯不是提示音樂開始,而是選擇了1,選擇把發令槍交給李安。
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李安回以請的手勢,把發令槍又交換給了唐千峰。
這就有點意思了。
如果第一次李安選擇讓唐千峰開始是一種謙卑的表現,那麽在唐千峰主動交出發令槍之後他第二次依舊堅持由唐千峰開始,就是一種自信的表現了。
因爲現場所有人都知道,李安是第一次和唐千峰合作。
由唐千峰開始,李安就必須在一開始跟着唐千峰走了。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李安怎麽會主動放棄由自己來主導。
如果隻是一味地顯示自己的态度而再三退讓,那就不是謙卑了,是愚蠢。
唐千峰擡手,樂手們的目光從鋼琴前來到指揮台。
既然李安要自己開始,看來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那正好省事了。
老牌指揮都有自己的起手動作,唐千峰的習慣是右手小臂微微擡起手腕外翻。
李安也還是在這瞬間把握住了唐千峰眼神中的柔和神色。
指揮需要充滿着一點幻想色彩的、甜美的開頭。
“噹噹噹噹-”
擡手指落,李安用指肚點出了第一樂章的引子動機。
均勻連貫的音符帶着一種自由速度,卻又完全在唐千峰的起手速度中。
琴聲側重色彩得到同時依舊紮實穩健,頃刻間舞台上空起起伏伏的音律回旋。
唐千峰順勢左手輕輕一點,弦樂組絲滑的接過鋼琴,就好像已經排練過無數次,就這麽的,貝多芬第四鋼琴協奏曲的大幕再一次從大劇院的舞台上拉開。
台下一角,唐中甫老爺子跟着眼前的音樂輕點着手指。
從他的視角,舞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是融洽的。
隻用聽這麽一小段,他就知道後續的排練會朝着什麽樣的方向進行。
李安非常穩,樂團也非常穩。
這支樂團的現役成員都是中青年,裏面已經沒有唐中甫時代的老人了。
可樂團的風格卻是依舊延續了當年。
如果到時候按照此刻的配置登台,那麽沒有任何問題。
唐千峰的水平他心裏更有數,他相信在唐千峰的調和下,到時足以将這首作品的精華呈現。
可問題是到時候和李安同台的是鹿特丹交響樂團。
經過大換血的鹿特丹交響樂團如今是由一群年輕人組成的,在新總監梅爾的調教下,這支樂團已經徹底轉型不再延續老一套曲目的演繹方式。
那麽問題就清晰了,以李安目前的演奏,可能無法與鹿特丹獎項樂團摩擦出太大的花火。
有時候太穩了也是一種問題。
今天這場排練屬于提前給李安搭架子拉一拉,重頭戲是下個月鹿特丹來了之後,到時候李安會正式與鹿特丹進行合排。
在這一遍最開始的地方,他是希望看到由李安來起頭。
因爲他清楚唐千峰來開頭會是什麽模樣。
現在李安完全跟着唐千峰走了,他完全看不到李安作爲獨奏家對這首作品的理解。
不過他相信李安一定有自己的東西。
如果李安沒有萬全的準備,他是做不到第一次與樂團合作就能達到如此舞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