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殺心暗起
丁沖,字幼陽,沛國人,爲曹操同鄉,現爲黃門侍郎,他感覺到袁熙帶着威脅向自己看了過來,第一反應是瞪回去。
這裏是天子面前,百官衆将都在,區區一個虛号将軍,能把自己怎麽樣?
但他擡頭環視時,卻發現衆官面色各異,很多人不由自主看向呂布,呂布卻淡淡向自己看了一眼,
丁沖這才猛然間醒悟過來,汗流浃背,别的也就罷了,這袁熙傳言要娶呂布女兒的,而呂布可是個殺了丁原董卓的渾人!
但他現在騎虎難下,咬牙堅持道:“袁公路威脅天子銮駕,其将領罪不容誅,有何不可?”
此時孔融出聲道:“别的且不說,袁公路當初打的是溫侯城池,與天子何幹?”
丁沖噎住,心中暗罵,孔融真是個茅坑裏的石頭,這時候又出來摻和了!
他心知肚明,邊讓和孔融并稱當世名士,邊讓被曹操殺死,孔融就和曹操死磕上了,自從投奔劉協之後,凡事簡直是逢曹必反。
丁沖眼珠一轉,冷哼道:“袁公路發兵司隸,顯然是窺伺雒陽,今安國庭侯私藏其大将,意欲勾連袁術乎?”
袁熙心道曹操哪裏找的這麽個憨憨,這都不算試探,而是明擺着挑釁了。
這丁沖顯然是有恃無恐,覺得有曹操罩着他,但他也不想想,自己對付不了曹操,還對付不了你?
丁沖有子丁儀、丁廙,曹操倒是挺器重丁氏父子的,但丁沖一家,下場顯然不怎麽好,因爲丁儀、丁廙支持曹植,所以最後都被曹丕殺了。
想到這裏,袁熙十分佩服曹丕,把屬于曹氏的人殺的幹幹淨淨,導緻司馬氏篡位時,幾乎沒人站出來支持曹氏了。
不過現在各爲其主,以現在袁熙的身份,是和曹操對等的,根本不需要向丁沖當面解釋這個問題。
原則上,此時應是袁熙一方的官員,站出來替袁熙辯解,但袁熙并未在劉協身邊安插自己的勢力,即使有暗棋,他也不會現在暴露出來。
至于丁沖鍾繇,屬于曹操的明棋,早已暴露,曹操肯定還有其他暗棋,袁熙心道曹操這是試探于我,還是故意刺激我?
他對丁沖的話恍若未聞,而是微微擡頭,面向劉協,神色坦然。
衆官見了面色各異,他們早聽說袁家兇虎戰場上的名聲,以爲此人必然是脾氣暴躁,結果如今看來,除了最初顯露出些許憤怒,随即馬上平複過來,安之若素的養氣功夫,倒是和其年齡極不相稱啊。
劉協發話:“安國庭侯對袁公路所做之事,有何想法?”
他這話說得就很委婉,根本沒有提橋蕤的事情,而是直接問袁術的狀況,算是給袁熙一個台階下。
袁熙聽了,拱手拜道:“袁公路包藏禍心,實乃漢廷大禍。”
劉協說道:“那愛卿覺得,朕該如何做?”
袁熙答道:“袁公路勢大,麾下有三十萬兵馬,若其盡起大軍,司隸地區怕是岌岌可危。”
鍾繇出聲哼道:“懷城有溫侯,司隸兖州有曹校尉,袁術安敢踏雷池半步?”
他這句話明着贊揚呂布,暗地裏是在給曹操造勢,袁熙聽了,微笑道:“聽說陳留郡打了一年了,兖州都無法安定,何況司隸。”
衆人臉上一僵,這不是暗暗貶損曹嘛,諷刺其連治下一個郡都收複不了,哪裏有如鍾繇所說,能力抗袁術?
鍾繇面紅耳赤,他見曹操向自己看來,趕緊就要開口辯解,卻聽袁熙随即道:“張邈張超頑固不化,意圖和曹使君爲敵,陳留離河内很近,若不平定,也會波及天子銮駕。”
“還請天子下旨,讓張邈張超兄弟向漢廷投降,免除曹使君之憂,讓其專心護衛司隸。”
衆官一怔,随即幾人暗中叫好,這本來一開始是丁沖想把渾水引到袁熙身上,結果不知怎麽,說着說着成了曹操的事情!
而起陳留郡張邈兄弟的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其中隐含的關系糾葛,卻是如同一團亂麻,甚難解開。
張邈張超也是當世名士,且是酸棗聯軍的發起者,算是讨董功臣,漢廷明面上還是要維護的,但其反叛曹操,就成了和曹操之間的私人恩怨,漢廷也不好有借口介入。
然而袁熙的提議,卻巧妙地将其轉成了天子安危,給了漢廷一個正大光明介入的理由!
不過這對劉協來說,也是有風險的,若成功調解,漢廷便會威望大增,但若張邈張超視若無睹,漢廷威望便會受損。
至于曹操,如今他正在天子身邊培植黨羽實力,尚處于蟄伏期,如今對于袁熙的提議,卻也不好公然反對。
袁熙這個主意,便是對剛才丁沖挑釁的反擊,衆人此時齊齊看向丁沖,面上露出一絲戲谑之色,心道這袁家兇虎,連朝堂之上的話鋒,都有兵法之妙啊。
劉協卻是轉向曹操:“使君以爲如何?”
出乎袁熙意料,曹操竟是毫不遲疑答道:“安國庭侯此計甚妙,天家若有調遣,操必當遵從。”
袁熙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曹操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在利益面前,一切面子都可以不要,實在是難以揣測。
曹操又道:“張邈張超實有大才,惜乎一時被蒙蔽,若其能想漢廷低頭,臣保舉二人同朝爲官。”
袁熙看向呂布,發現對方沒有反應,心道呂布真的是差個謀士啊。
當時張邈張超是擁護呂布反叛曹操的,這時候你不出來說句話,給人家争取多點好處,以後朝中誰敢投靠你啊?
光這一點,就看出呂布今後肯定鬥不過曹操,袁熙心内歎息,心道讓呂布和曹操角力,是不是自己有些一廂情願了?
曹操發話,登時很多大臣出聲附和,便是和曹操不對付的孔融,也出言贊同。
畢竟張邈張超被圍在陳留,已經是個死局,如果能讓出陳留,在漢廷拿個虛職,總比丢了性命要強。
對于曹操來說,能兵不血刃拿下陳留,穩定自己老家腹地,也算是穩賺不賠。
劉協見狀,說道:“既如此,朕便遣使去陳留,調解兩方,止戈息兵。”
對他來說,這是彰顯漢廷威嚴,試探天下态度的好機會,這不僅是他對曹操的付出投桃報李,還能通過招降張邈兄弟,隐隐壓制下曹操的聲勢。
衆人聽了,齊齊拜道:“天家英明!”
有幾個大臣心思活絡起來,這袁家兇虎行事出人意料,這個提議看着天馬行空,實則把各方心思拿捏得異常準确,袁紹是怎麽教出這個兒子的?
楊彪出聲道:“安國庭侯智謀過人,但我記得,剛才陛下問的是袁公路的事情吧?”
袁熙聽了,微笑道:“尚書令說的沒錯,陳留隻是小事,袁公路那邊,才是大患。”
“但熙以爲,袁公路雖号稱三十萬大軍,但其人心并不齊,且自從有其立風聲傳出後,更是人心浮動。”
“當日橋蕤攻城,被我圍困下投降,之後我和其相談,得知袁公路手下,還是有很多人心向漢室的。”
“尤其是其部下孫策,其父孫堅爲漢室忠臣,若其在世,必不容袁術自立。”
“孫策此人,有乃父親之風,故熙以爲,當遣使往孫策處,說服孫策背反袁術,如此袁術便腹背受敵,再便不敢窺探司隸。”
“臣據有廣陵城,和孫策治所隻隔一江,那降将橋蕤和孫策甚有交情,若将其放回勸說孫策,大事可成。”
此話一出,曹操面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甚至還有一絲焦慮。
袁熙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心道曹操果然在孫策那邊提前布局了!
因爲按照後世的記載,袁術自立爲帝後,孫策馬上反叛了袁術,并和曹操聯姻,共擊袁術,這說明曹操早就和孫策私下有了交易。
如今袁熙的提議,等于是橫插一杠,在孫策曹操尚未聯盟前,硬生生把漢廷和袁熙的勢力提前插了進去。
這是赤裸裸的截胡,曹操像感覺像吃了蒼蠅一般惡心,他一時間心裏泛起了一個念頭。
這袁家兇虎,怎麽好像知道自己心裏想什麽一樣?
是其在自己手下有奸細,還是真的像傳聞一樣,精通那虛無缥缈的觀星術?
若是後者,其怕是能夠猜人心思,未蔔先知,自己真能算計得了他?
曹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袁熙!
雖然如今天下河朝堂上的局面發展,還沒有跳出自己和荀攸先前的謀劃預料,但兇虎可怕之處就在于,其每次行事都和自己不謀而合!
無論在奉迎天子,還是壓制袁術,亦或陳留張邈兄弟之事,這袁熙竟然和自己想法極爲相似,亦或針鋒相對,現在的自己,還有餘力對付他,但将來呢?
曹操想到這裏,突然起了一絲殺心,他處處忍讓袁熙,一方面是自己尚能控制局勢,行動皆是麻痹對方,一方面是自己要在劉協面前做出謙卑的姿态,才能獲取信任,故行事不能太過極端。
而袁熙和自己處處作對,怕不是吃準了自己心理,這樣下去會被對方牽着鼻子走,殊爲不利。
幹脆把他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