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收尾


百萬鮮卑潰敗的影響,接下來有可能會持續數年甚至甚至十年以上,因爲好不容易凝聚起來,有可能一統天下的勢頭在最高峰打斷,對于鮮卑内部的人心打擊是毀滅性的。

雖然這些部族在代郡抛下了将近二十萬具屍體,但還是有近五分之四的人逃了回去,這個基數異常龐大,即使東西鮮卑合力,一時間也無法吃下他們。

而趁火打劫的烏桓匈奴諸部,甚至在北方草原對其虎視眈眈,之前和鮮卑有仇的諸部落,此時也都摩拳擦掌,準備随時在逃走的鮮卑人身上撕下一口肉來。

而這個時候,在最北面持續騷擾鮮卑後方的閻柔鮮于銀部隊,卻接到了袁熙撤軍的命令。

對此鮮于銀意猶未盡,說道:“再打幾年,說不定鮮卑就要完全垮了,爲什麽這時候放棄?”

閻柔想了想,出聲道:“怕是陛下想把鮮卑人往北趕,所以不想我們逼得他們太急,以免他們幹脆完全投靠東西鮮卑,反而讓他們壯大起來,成爲下一個中鮮卑。”

“如今我們放開北面通道,很多不想依附他人的鮮卑部落,可能會決定北遷或西遷,這樣對晉國來說,也不需要大興兵馬讨伐了。”

鮮于銀聽了,仔細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閻柔的話很有道理,但還是忍不住道:“他們真的會往北走嗎?”

“這幾年草原這麽冷,再往北走,豈不是送死?”

閻柔笑道:“誰知道呢,反正再冷的年頭也見過,不一樣有人活了下來。”

“也許北面另有天地,也說不定,不過那就不是我們所要考慮的事情了,如今打了一年多的仗,讓将士們回家團聚,豈不是好事?”

接下來的日子,晉國的出征将士,紛紛回到了幽州,戰事暫時告一段落。

由于晉國這次史無前例的大征兵,憑空多出來的十幾萬兵員也需要妥善安置,于是接下來的日子,袁熙讓朝中官員全員上陣,安排善後事宜,除了保留一部分常備兵力外,其他皆是暫時去屯田種地去了。

而對于其中尚未婚配的兵士,不僅能分配了一塊土地,還有投降過來的鮮卑女子。

這次鮮卑大潰敗,雖然看着死的人隻有五分之一,但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青壯,剩下的也都在撤退時抛棄部族老幼,往北逃到了塞外,留下了大量的鮮卑婦女。

這些女子所在的部落,已經名存實亡,抵抗差的老幼,在疫病之中早已經死的七七八八,隻剩她們茫然無措地等待着未知的命運。

對于他們袁熙也沒有慣着,直接讓人發出诏令,要麽投降,要麽依靠自己雙腳回去草原,關内不養閑人。

于是有一部分人選擇回歸草原,在饑餓疲勞和疫病雙重折磨下不斷倒閉在路上,至于多少能回到家鄉,就隻能看她們鮮卑先祖的保佑了。

剩下的則成爲了俘虜,接受漢化改造,于是女子一時間多出來了不少,袁熙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分辨甄别,便讓适齡女子去婚配,其他人則是送到邊境修橋鋪路去了。

至于還有些年紀不大的鮮卑幼童,則直接被運到三韓百濟,爲将來成爲遠洋水手接受培訓訓練,幾年之後,他們将搭上去美洲的航路海船,作爲由第一代拓荒者,在美洲海岸線建立港口和道路。

這已經是袁熙所能想到的同化鮮卑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了,他可不會後世那樣講什麽人道主義,這個時代就是封建時代,你講人道主義,你的敵人講嗎?

剩下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重建幽州了。

這幾年的戰火,将幽州前些年建設的水利道路設施破壞了不少,要重新動用這麽寫人力顯然是不可能的,于是袁熙撥了專用款項,用來擴大對蒸汽機和配套器械的生産。

這個時代的蒸汽機雖然結構不完善,故障率和報廢率也很高,但勝在可以更換組件和報廢回爐,在蒸汽機生産尚且不成氣候的時候,維修制造成本是很高的,但産量越多,平均成本越低,如今袁熙就是借着這一波蒸汽機生産,大大推動相關工礦制造發展。

根據袁熙後世的記憶,派去各地勘探表層礦藏的工匠們也不負衆望,發現了好幾個鐵礦煤礦,爲蒸汽機大規模制造打好了基礎。

随着一台台蒸汽機被制造出來,相關配套的掘地及沖壓制造組件也随之做出來,反過來推動了蒸汽機改進,這樣下去,以華夏工匠的智慧,必然能将其在未來幾十年内改進地更加完善。

不過代郡因爲大疫的原因,留下了滿地死屍,倒是花費了頗長時間清理,等這些事情都做的差不多的時候,一晃小半年就過去了。

這個時候,北面也傳來消息,中鮮卑逃走的上百個部落,在各個勢力的圍剿下被迫北逃,逃跑時候臨時成立的聯盟,也徹底分崩離析,如今冬日即将到來,各個部落隻能力求自保,顧不上他人死活了。

這次和鮮卑的大戰,袁熙對于結果極爲滿意,他能如此輕松擊敗鮮卑人,依靠的是兩個超前于這個時代的優勢,一是他的工藝技術,二是他的治軍思想,但除此之外,魏國沒有添亂,也有些出乎袁熙預料。

從始至終,涼州都沒有出兵阻礙,袁熙猜測有可能是自己先前離間馬超韓遂的手段起了作用,導緻兩邊互相防備,誰也不願意先出兵,隻在邊境消極防禦。

但最關鍵的是曹丕的态度,袁熙覺得曹丕在這年的表現,似乎像是在夢遊一樣,遠遠沒有去年那麽亮眼,心道對方難道是生病了?

不過對方抛給袁熙的難題,即用劉夫人換取于禁等俘虜,袁熙思慮再三,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

畢竟一是他要作爲袁氏家主有個交代,其次是上次曹丕将劉協送出來,雖然是有挑撥的嫌疑,但畢竟是初步作了約定,袁熙也不好将于禁這幾個俘虜在手裏攥着。

至于于禁放回去會不會對晉軍造成威脅,袁熙找人觀察過,發現于禁的心氣幾乎在和關羽一戰中被打沒了,而且以曹丕的性格,之後也不會再有重用于禁了。

而換回來的劉夫人,則是在回邺城的路程上,于馬車中上吊自盡了。

事情是袁熙讓檢事府去辦的,袁熙也沒有直接強逼,隻是讓劉夫人自己選擇,袁熙所做的,隻是讓人将袁紹穿過的一套衣物送到了劉夫人的面前。

果不出袁熙所料,劉夫人對着袁紹衣物沉默了半天,便選擇了自殺。

袁熙發現自己心腸越來越冷了,他不知道是這個時代将他變成這樣的,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但見過了這麽多人死去後,發現自己确實是有所改變的。

想到這裏,袁熙不禁感歎,隻有親眼看到這個時代無數慘絕人寰的事情後,才能夠體會後世的時代是多麽幸福,那是無數先烈用血換回來的,很難想象短短百年間,華夏就能從不亞于這個時代的黑暗壓迫之中站立起來,創造了那麽多讓人瞠目結舌的成就。

正确的道路和領導,以及百姓的勤勞努力奮鬥,兩者缺一不可,袁熙不能說自己完全符合,但起碼是将這個時代稍稍靠向了那個方向。

而随着中鮮卑的威脅消失,群臣也紛紛上書建議,要求袁熙回邺城祭天祭祖。

至于爲什麽是陪都邺城而不是薊城這個名義上的國都,原因還是晉國這個名字的由來,畢竟冀州才是上古晉國所在,又不是燕國所在的幽州。

而且擊敗中鮮卑,取得這如此規模大勝,已經在青史上留名,成爲了堪比漢武滅匈奴的功績,必然要向天下宣示,爲晉國增加聲勢魏王。

這種名分上的争端,也是個隐患,但也不是一時間能夠解決的,最後袁熙架不住群臣上表,于是決定在過年前啓程回邺城,在城中祭天,以昭告天下。

因爲這次臨近冬日,内宅諸女要麽要照顧孩子,要麽身體不便,袁熙問了一圈,竟然沒有一個願意跟自己回邺城,不由頗爲悻悻道:“我是不是老了,你們都嫌棄我了?”

諸女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最後還是呂玲绮對杜夫人道:“你就陪大王走一趟吧,你孩子我幫忙看着,不然他這事能唠叨我們好幾年。”

杜夫人忍住笑答應了,跟着袁熙出來後,私下裏面她悄悄對袁熙道:“陛下别怪諸位夫人,主要是陛下生活節儉,凡事諸位夫人都盡量自理,不找多餘的侍女。”

“但我們如今身份都是陛下夫人妃嫔,自有一套承自漢制的繁瑣禮節,從衣物到裝飾皆是如此,這一套下來,一天就要花費偌大精力,更不說照顧大王儀容,以免被人非議失禮了。”

“所以諸位夫人要麽有孕,要麽帶着孩子,難免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夫人們怕出錯讓大王聲名受損,才有那麽些顧慮。”

袁熙方才想明白過來,歎道:“沒想到站的位置高了,身上的鎖鏈也多了,反而不自由了。”

“你都是提醒了,這種事情,要從根本上改變,有些繁瑣的禮節禮制,也是到了該改改的時候了。”

杜夫人笑道:“以陛下現在的聲威,做這些應該容易不少,不過千萬别說是妾說的啊,免得有士族覺得妾多事。”

袁熙笑着握起杜夫人的手,“放心,等朕一統天下,天下應該會有一番新的氣象,人們會擯棄空談,着眼實幹,時代是進步的,怎麽可能一直不變。”

“這兩日收拾一下,我們後日便動身。”

兩人正說話間,卻有婢女進來,說洪氏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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