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洗手作羹湯
夏思蟬小身子往床裏頭一翻,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夏思蟬一直睡到昏陽交割,最後一抹紅霞緩緩褪盡顔色,天地呈現一片青白時,方才醒了過來。
随手披起外衫,搭拉着繡鞋,走到透過窗戶,望着廊庑下搖曳的燈籠,燈輝明滅晃動。
“哎,”夏思蟬懊惱一聲,從未喝醉酒的自己,怎麽遇到魏子骞每回都會喝醉呢?
夏思蟬握着小拳頭,點着小腦袋:嗯,戒酒!
上輩子心中苦悶時,才舍得喝杯桂花釀。
隻是,每回喝得都不多,昏昏沉沉睡去,昏昏沉沉醒來。
呃?
怎麽這兩次酒都喝得不少,怎麽醒來頭不暈?
那不成是心境不同的問題?
算了,不想了。
過好當下吧。
聽到寝房裏聲音的侍菊推門進來:“小姐您醒了,嘴渴不渴,肚子餓不餓?”
“你來得正好,肚子倒是不餓,隻是嘴渴了。”
夏思蟬嘴裏砸吧着,還在回味那美味好吃的烤鹿肉。
侍菊先把屋裏頭的燈點上,随後,便給她倒上一盞清香的菊花茶。
“小姐,爺剛剛着人送信回來,說是不回來用晚膳了,叫您不用等他。”
“噢,好的。”夏思蟬興緻缺缺道。
人就是個奇怪生物,自從跟着他出了趟遠門,二人幾乎日日待在一起都成習慣了。
這猛然間他不回來,自己心裏怎麽空落落的?
······
夜深,上弦月漸漸移至正空,皓色當空,重煙消散,躁意漸漸褪去,唯餘清涼。
一身疲憊的魏子骞回到慧院,進門便見小妻子屋子裏還亮着燈。
心中暖暖的,瞬間便消除了疲勞。
還是成親的好啊,不管多晚,家裏都有人在等你!
夏思蟬此時還真就沒就寝,原因當然是下午睡了半天,晚上便沒了睡意。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書案下黑藤圈椅裏,正捧着本遊記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院子裏的動靜跟随後熟悉的腳步聲,不用說,是魏子骞回來了。
夏思蟬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往門外迎去。
随着下人們見禮聲,魏子骞走了進來。
“相公回來啦!”小妻子聲音輕輕軟軟的,眉眼如畫,那唇瓣上點着紅色的胭脂一颦一笑,滿滿的都是歡喜。
小妻子本就有着那比雪還要嬌嫩白皙的膚色,配上了她身上的這月白色的羅裙,水粉色的薄褙子,更是将她那原本就白皙的膚色,映襯得更加白嫩。
魏子骞開心,唇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道:“嗯,叫婵兒久候了。”
随後,便牽着她柔滑的小手進到屋子裏去。
“相公,用了晚膳沒?”夏思蟬看着面露疲憊的魏子骞,問道。
魏子骞把人帶到錦杌那兒,讓她坐下,實話實說道:“未成。”
下午魏子骞着人回來說不回來用晚膳,因此,廚房裏肯定未留膳食。
夏思蟬想了想說:“要不,我去給你做碗面條吧。”
“行,那就勞煩夫人辛苦了。”魏子骞心情愉悅地對着她拱手,真是意外之喜,他的小妻子還會下廚。
以前,在刑部衙門時,但凡晚歸,盛宇便要約着一起去酒樓用膳,蔣約同露出一副叫人羨慕的神态,語氣滿滿是嘚瑟:“我就不去了,家裏夫人做了膳食等我回去吃呢!”
嘿嘿,如今他也能親口吃到自家小妻子做的膳食了。
這聲夫人叫得夏思蟬心如鹿撞,嘿嘿,兩輩子來,第一次聽他喊一聲夫人,心中慰貼不已。
夏思蟬并未叫醒安寝的婢子,一個人拎着個美人小燈籠,便往小廚房那兒走去。
待到夏思蟬興緻勃勃地來到小廚房,昏暗的燈光下,值夜的張婆子正依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打着瞌睡,手裏還拿着一柄蒲扇,估計是扇着風兒随帶驅趕蚊蟲。
聽到動靜睜眼一看竟然是少奶奶,張婆子以爲看花了眼,伸出粗糙的手來,狠狠的揉了一下眼睛,沒錯,眼前笑意盈盈的不是少奶奶還能是誰。
忙一激靈起身,對着夏思蟬行福禮:“老奴見過少奶奶。”
隻是,少奶奶這麽晚了來廚房作甚?
想要吃點什麽還是叫水,不是有丫鬟還有婆子嗎?
哪還要少奶奶親自駕臨?
“嗯,把廚房登點亮,面粉跟雞蛋取出來給我,我要做碗面條。”
張婆子一聽小奶奶竟然要親自動手,唬了一跳。
那哪行呢?
“少奶奶,還是讓老奴去喚醒王大娘來做吧。”張婆子局促不安地邊說,邊用手中的蒲扇給夏思蟬扇去蚊蟲。
“不用叫醒她,你在一旁給我打下手就行。”夏思蟬擺擺手說道,擡腳跨進門檻裏去。
前世裏,自己經常來小廚房,特别是侍菊不在後,小梅跟小美去大廚房領來的膳食不是殘羹冷炙,便是馊了的食物,簡直不能下咽。
因而,她用僅有的首飾叫小美偷偷出府去典當。買點面粉什麽的回來,自己做面條吃。
她最拿手的便是做一碗陽春面,有時還奢侈地在上面窩隻荷包蛋。
陽春面不難做,卻難做好。
湯色清,味要鮮,面條要軟韌。
魏子骞沐浴後,換了套清爽的月牙瀾衫,一頭濃濃的墨發随意披散着,清緻疏落,矜貴雍雅。
施施然地提着一盞羊角燈,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燈燭搖曳下廚房裏飄的是人間煙火,紮着圍裙的小姑娘眉眼如畫,鼻尖一點面粉,倒更顯得俏皮可愛。
她正專注的在擀面,眉心微微皺着,連抿着的唇都在發力,瑩潤的指尖拿着擀面杖,也是像模像樣。
熟練的動作,倒好像是常常做一樣。
被家人嬌養長大的小妻子,正在爲他洗手作羹湯。
啊,不,是洗手做面條。
魏子骞驟然覺得心中最柔軟的一處被人戳中,冷硬的面容驟然冰雪消融,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還是幫忙打下手的張婆子先看到了門口的魏子骞,聲音裏都帶着幾分磕磕巴巴:“老奴給,給相爺請安!”說完,放下手中的東西,膝蓋一彎便咚咚幾聲給魏子骞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響頭。
魏子骞:自己也有夫人給做他洗手作羹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