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蟬午睡後起床,鴻雁過來伺候她洗漱,重新绾發。
夏思蟬伸了個懶腰,不經意地随口問道:“侍菊呢?”
鴻雁幽怨地看了眼夏思蟬,翹着小嘴道:“侍菊在西次間替相爺熏衣服呢!小姐,您怎麽光想着她呢?這不還有奴婢嘛!”
猝不防鴻雁竟會這麽說。
也怪自己平常使喚貫了侍菊,看着鴻雁紅撲撲的圓臉蛋兒,不由打趣道;“诶呀,都怨我平素忽略咱們的鴻雁,咱們鴻雁能說會道,做事爽快,人又生得漂亮。這要是嫁人,還不把夫家給開心去了。”
鴻雁一聽,小嘴撅起老高,小腳一跺:“小姐,奴婢不嫁人!您可千萬别把婢子嫁人好不好?往後,婢子一定少吃,少說,多做事。”說完,拍着小胸脯保證道。
想什麽呢?
自己怎麽可能嫁人?
在這兒伺候脾氣好,不略待下人的小姐,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每月還有月銀拿。不香嗎?
爲何要嫁人?
跟娘親一樣,在夏府忙活一天,還要回去伺候同樣的夏府爲奴的爹爹。
爲他漿洗縫補,生養兒女。
每月的月銀還要上交與他,好叫他閑暇時候跟人喝酒賭錢。
夏思蟬沒想到說到嫁人,小姑娘睜着圓溜溜的發紅的眼珠子,像是你要我嫁人,我就哭給你看的模樣。
“好好好,咱鴻雁現今不嫁人,等過幾年再嫁。”夏思蟬坐在梳妝台前,用手拍拍鴻雁拿梳子的手道。
“小姐,奴婢是終身不嫁人的!奴婢要伺候小姐一輩子!是真的!”鴻雁急急地搖着小腦袋,擺着手,态度堅決地表态。
鴻雁深怕她到了年紀,夏思蟬給她指個小厮給嫁了,到時候自己怎麽能違逆主子的好意?還不如提早跟主子說開,省得到時候騎虎難下。
想着等過二三十年,身上也有幾百兩銀子,到時候外去養老租間屋子,也買個小丫頭伺候自己.
嘿嘿,單想着就是件美好的事。
夏思蟬沒想到鴻雁竟是真的不想嫁人,也就沒再繼續調侃她。
想着,等再過幾年,倘使她想嫁人,就給她一份嫁妝,叫她體面地嫁到婆家去。
若是她果真不嫁人,人各有志,那就算了。
橫豎府裏不少她一個人的吃穿用度。
想到這,便笑着說道:“好,好呀,我信你,你就安心地跟着小姐我吃香的喝辣的!”
鴻雁聽到這話,小臉才轉憂爲喜。
旋即,又開心起來:“小姐,婢子今兒給您梳個高鬟。”說完,小手便行動起來。
話說高鬟複雜難梳,首先要發質厚才行。
要先把發攏結于頂,然後分股用絲繩系結,彎曲成鬟,托以支柱,高聳在頭頂或兩側,有巍峨瞻望之狀,再飾各種金钗珠寶,顯得高貴華麗。
很适合參加各種宴請。
“别,今兒就簡單點,待下次出門再麻煩咱們的巧手鴻雁幫我绾發。”夏思蟬忙擺手制止。
“唔,小姐說的是。”
她也是腦子一發熱,想着抱大腿,得把小姐伺候好了,打消小姐想把她嫁人的打算。
忙幫夏思蟬绾了個随常雲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
“走,去看看侍菊熏衣去。”夏思蟬簡單的在臉上塗了點脂粉,站起身來說道。
“好嘞!”鴻雁狗腿似的扶住夏思蟬的手臂,主仆二人往西次間走去。
西次間是一室三用,靠窗子那兒用一道榉木底座的繡着仙鶴的屏風給隔了開來,裏間簡單地放置一張衣櫥跟卧榻,後門就是後罩間,正好辟開做他的沐浴間。
夏思蟬跟鴻雁進來時,侍菊帶着小美正在準備着熏衣的準備程序。
原本魏子骞的衣服都是在松居閣康成給他熏衣。
魏子骞成親前很是自律,院子裏不要說有婢子,甚至連粗使婆子都不用,清一色的男仆。
加上他的書房裏存放着機密要件,更是禁忌的存在。
“小姐您怎麽來啦?味兒别熏了你。”侍菊擡首見到夏思蟬走過來,忙說道。
夏思蟬坐到一旁卧榻上,微微一笑道:“無礙,我就在一旁看看就是,不會打擾你做事的。”
“好吧,若是待會兒味道大了,您就離開可好?”
“好好,聽你的。”
這熏衣也是有講究的,分爲冷熏和熱熏。
冷熏需半月以上,因而多數都是采用的熱熏。
鴻雁也上前來輔助。
備好竹編熏籠後,衣物需先用熱水蒸發而出的蒸汽沁潤。
侍菊取來現成的松香餅,點燃後将其埋入三足青瓷熏爐裏,而後再把熏爐裏殘留的香灰掩蓋到香餅上,使其緩慢燃燒。
絲絲煙霧泛着松香從縷空的熏爐裏冒出。
她小心翼翼把它擱置到香盤裏,淡淡的松香在熏籠中彌漫,水蒸汽的氤氲夾帶着松香一點點滲入織錦衣物中。
在熏制的過程中離不得人,若香餅燒得太旺,則會出現焦味兒,需嚴格控制。
若想衣物留香時日長些,熏的時辰相對延長。
一般熏一個多時辰便可,且從頭到尾都要有人親自守着,這樣方能保證中間不出任何岔子。
夏思蟬看了會侍菊她們熏衣,便回到自己的小書房裏。
想起她好久都未成練字,頓時來了興緻。
“小梅,研墨。”剛好小梅給她泡壺菊花八寶茶來,端起青瓷茶盞便抿了一小口。
她不同其他女子一樣隻習簪花小楷,因少時便被父親帶在身邊教導,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學了父親慣用的柳體。
柳體不易學,而且太過陽剛更講究筆力,尋常女子練起來較爲困難,因而一般女子根本不會去學。
夏思蟬初學時也是費了好大力氣,比起柔美清秀的簪花小楷,她更喜歡遒勁,飄逸卻犀利的柳體,故而她願意花更多的精力在這上面。
功夫不費有心,她的書法曾得到父兄的誇張。
最近有些疏忽,許久不曾動過筆了,如今練上一回才發現字不如以往寫得好看了。
或許也是她的心理作怪。
總之,那副字怎麽看都怎麽不滿意。
凝視了一小刻,她才将那副字貼放下。
鴻雁:爲何要嫁人?
跟娘親一樣,在夏府忙活一天,還要回去伺候同樣的夏府爲奴的爹爹。
爲他漿洗縫補,生養兒女。
每月的月銀還要上交與他,好叫他閑暇時候跟人喝酒賭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