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送别
這日,早起的時候,天就陰沉沉的。
今兒是琮王爺陳煜衡攜一家老小離京的日子。
既便是個大朝會,魏子骞仍舊請假跟随父母去送他們離京。
魏子骞騎着他的烏骓馬緊随在陳媛那輛奢華的翠頂黑漆馬車旁,往琮王府駛去。
陳媛自從上了馬車就紅着眼眶,魏大勳把他攬在懷裏,輕輕拍着背,低聲寬慰着:“媛兒别傷心,待小沉融滿了月,咱們就是看望二老。”
陳媛低聲“唔”了一聲。
她這會兒是心疼父母這麽大年紀的人,還要長途颠簸着去封地。
遠離了生活大半輩子的繁華生活,去那荒僻的邊城生活,直到終老。心裏就忍不住酸酸疼疼的,眼淚也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其實,她也知道,新帝對待娘家琮王一家是仁慈的,沒降罪與他。
不僅挑了處氣候還算不錯的邊塞之地爲封地,子子孫孫享受諸侯王的蔭封。
倘若換成陳瑞或是陳永肯定沒這好下場,最好的結局便是拘禁在一處荒僻的宅院裏,與世隔絕。
最差的不是一杯毒酒,便是貶爲庶人,發配邊疆不死不歸。
待他們到琮王府邸前,琮王府三個明晃晃的牌子已經拆除。
琮王府府邸是京城裏除了皇宮,是最大的一座府邸。
現如今已被官家收回,另作他用。
琮王府裏的家什能搬走的已經在幾日前都搬運到離京二十裏的沿口碼頭,運上了大貨船裏面去了。
運不走的,幹脆留在原地,随官家怎麽處置。
以及那些帶不走的下人們,琮王妃聽從陳媛的建議願意離開的給他們契書,不願意離開的統統送到陳媛的莊子裏。
今兒天不亮,一輛輛的拉貨的馬車裝載着值銀子的金銀玉器跟細軟随着主人們一起去沿口碼頭登船離開。
當陳媛的馬車‘吱’的一聲停了下來,魏大勳扶着陳媛下了馬車時,擡眸見琮王府門前停了三四輛黑漆馬車,前面的琮王爺挺直身子,背着雙手,站在府邸門口,擡首看着府邸高大的門檐。
随着陳熠親自把王府大門‘哐當’關上的聲音。
随後,便見他很是幹脆地一甩袍擺,轉身頭都不回地大步往黑漆馬車走去。
這情景好像回到三十年前,陳媛小時候被母妃牽着小手出來送父王出征時是多麽的相像啊。
隻是,壯士暮年,不是年輕時的意氣風發,而是帶着股黯然意冷感。
“父親!”陳媛再也忍不住嗚咽着喊出聲來。
“媛兒!”
正待跨上馬車的琮王爺回轉身子,見是女兒一家子來給他們餞行。
魏大勳昨晚就吩咐高安今早帶着人在城外十裏長亭那兒準備一桌餞行酒。
這會兒魏大勳上前一步跟琮王爺行禮:“嶽父。”
“诶。”
擡眸見到老嶽父虎目微紅,魏大勳心中悶悶的惆怅着朝正待跨馬而去的陳熠揖手道:“世子爺。”
“姐夫。”正待跨上馬鞍的陳熠把馬的缰繩扔給身後的随從,回禮道。
魏子骞趕緊上前來跟外祖還有小舅見禮,随後,一起往城門外的十裏長亭而去。
送君千裏終有一别,喝了餞行酒後,魏大勳帶着妻兒跪别在路旁,直到馬車隻剩塵煙,魏大勳父子扶起哭得昏沉沉的陳媛
······
謝家自從二十幾年前那場戰事後,便一蹶不起。
謝家族親幾位長老,見謝家家主父子去世,特别是謝皇後薨,便肆無忌憚起來。
竟欺負剩下的孤兒寡母,霸占閣老府邸,把謝大将軍妻兒趕出家門。
一時間,門庭顯赫的謝家不複曾經的輝煌,就此人丁凋零,沉寂下去。
謝大将軍謝宇飛隻遺有一子謝浩存,謝妻甯氏心灰意冷下,既沒叫兒子讀書考功名也沒叫兒子學武去建功立業,竟是出門經商去了。
隻有如今兩個十來歲的孫子留在京城,在書院讀書。
謝家是徹底的凋零下來。
這日清晨,元寶公公帶着人親自登門宣讀聖旨。
面容枯瘦如柴,穿着灰色連雲紋錦褙子,青色長裙剛到知命之年的謝老夫人由兒媳塗氏扶了出來,喘着氣道:“不知大人來到寒舍,有失遠迎。”
元寶知道面前的老夫人是聖上的舅母,也是聖上少有的親人。
想到這,圓圓的臉蛋上堆滿笑容,把原本不大的兩眼珠都眯成一路線:“謝夫人接旨。”
接旨?
家裏無人在朝爲官,接什麽旨?
不說謝老夫人疑惑不已,兒媳塗氏雖說疑惑,也是先趕緊的攙着婆婆下跪。
兩個兒子也被下人們領來,跪在祖母跟母親身後。
元寶展開诏書,朗聲念道:“《贈謝宇飛谥爵诏》。謝宇飛鼎足高門,天功世冑。才學著世,任兼文武。鎮守邊要,馭控遐荒。懷忠抱義,輕生殉國。宜從褒飾,以慰泉壤。可追贈開國公,谥忠勇,子孫世襲。特賜其妻與其子各大練兩百匹,彩緞百端,京畿良田二百頃,忠勇公府邸一座。欽此。”
謝老夫人惶然,塗氏亦是惴惴不安,忙領着兩兒子拜謝聖恩。
謝老夫人聽着元寶公公宣讀诏書,沉寂的心若擂鼓,血液幾近沸騰。
遙望北方嘶聲:“夫君,聖上終于還你清白,你不是别人口中的無能之輩!”
兩個孫子乖巧地走上前去,一人一手攙扶着情緒激動,淚流滿面的祖母。
是呀,真相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古書雲,天子一怒,浮屍百萬,流血千裏。
正德初年秋(四個月後),以英國公高敬爲跟禮部侍郎嚴英爲首的私下擁兵,賣國通敵,意圖謀逆之罪,因其罪大惡極,牽連甚重,本該處以其“連坐”之罪,誅連九族。
然皇恩浩蕩,抄家斬首其高嚴兩族六歲以上男丁斬首示衆。
雖說聖上仁慈,然高家一族除去婦孺幼童,旁枝錯節也有上下三百多男丁。加上嚴家一族也足足的二百來男丁。
倘使依法誅九族那得殺成千人.
即便如此,菜市口也是連斬一個月,方才斬完。
一時間,滿京城都飄着股子血腥味,直叫人噤若寒潭。也叫那些貪官玩法之徒惶惶不可終日。
今兒是琮王爺一家老小啓程離京的日子,魏大勳帶着妻兒去餞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