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孫修儀拎着食盒款款走了進來。她今日刻意裝扮過,雖不及旁人嬌豔,但在盡是太監的禦書房,還算點綴了點鮮活之色。
“孫修儀有何事?”
陳潇瞥了她一眼,拿起另一封奏折細細看起來,“你且說說。”
孫修儀早有準備,聽了陳潇單刀直入的問也不慌亂。
孫修儀慢慢靠近桌案邊,将手上的食盒放到角落。她邊将碗碟取出邊開口道:“臣妾是爲了綠頭牌一事來的。陛下,先前皇後娘娘管理後宮,綠頭牌一事便是擱置的……現下皇後娘娘有了身孕那綠頭牌.”
當初剛進宮時,綠頭牌隻用了數日,帝王去後宮也隻臨幸了楊昭儀跟範充媛。
見皇帝眉頭挑了下,孫修儀心口一突。
她硬着頭皮道:“陛下身爲天下之主,自然要雨露均沾,爲陳姓皇族開枝散葉。”頓了頓,又道,“皇後娘娘身子不便不能伺候,後宮那麽多姐妹,陛下也該多眷顧才是。”
陳潇啼笑皆非,這孫氏是站在什麽立場說這句話的?
她隻是一個小小的三品修儀,難道她自己沒數嗎?
哦,是了。
朕的後宮除了皇後,便是楊昭儀跟她妃位最高。
“哦?那依你之見呢?朕該如何?”
孫修儀一喜,以爲勸告他聽進去了:“臣妾以爲,陛下應當重啓翻綠頭牌一事。”
擱置了朱砂筆,陳潇擡起頭看着一本正經勸告的孫修儀,覺得這她當真有趣。不過一個小小的妃子罷了,竟操起皇後的心。
朕還當真有什麽緊要得的事需要面聖。
陳潇目光幽幽的不好起來,孫修儀心中打起了鼓。
她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于是低下頭擺弄湯水。先盛一碗遞給禦前小太監,見他身無異樣,才又盛了一碗遞到皇帝跟前,勉強道:“陛下,這是臣妾親手熬的甜湯。您近來操持政務辛苦,一點小小心意,希望陛下不嫌棄。”
但凡後妃送來的湯水糕點,陳潇一貫是賞給下面人。如今她人在面前還舉着小盅,他不好拒絕,便接過來淺淺抿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但他不喜歡甜湯。
孫修儀看他隻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有心想勸他多喝。可看着他眉眼的嫌棄,勸說的話說不出口:“是不合胃口麽?還是臣妾的手藝太差了……”
她委屈又心疼,這盅湯可是放了整整一包‘得子藥’!
若是站在面前的人是崔芯,委屈起來,陳潇定然會憐惜。
但孫修儀,陳潇看見也隻當自己眼瞎。
孫修儀有些尴尬,她唱戲,皇帝卻不陪着,晾下她一個人太不是滋味。
默了默,隻好收起了委屈的做派。
又過了一會兒,陳潇見她還不走,以爲她是爲綠頭牌之事要個結果。
于是便直說:“綠頭牌一事你就莫要管了,你隻管管好自己便可。不是你職責範圍之事,孫修儀還是别操多餘的心爲好。”
孫修儀的臉瞬間又青又白,裏子面子都被扒幹淨了。
她嗫嚅了半天,竟受不住這份羞辱。見皇帝神情已是不耐,她再不敢磨蹭,微微顫抖着走出了禦書房。
孫修儀走了,陳潇繼續忙碌。
近來的事務有些多,一忙就忙到二更。
陳潇忙完起身之時,方察覺不對勁。仿佛渾身的血沸騰,.暴漲得發疼。站起來還沒走兩步就兩眼一昏,鼻血洶湧地噴了出來。
元寶公公見此,吓了半死,扯着脖子尖聲叫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得子藥’名不虛傳,畢竟這麽少見的虎狼之藥自然名不虛傳。
太醫們邊想着處理藥性的法子邊啧啧驚奇,宮中明令禁止用此類藥物,發現就是一個死字。還真有人帶進來,還用在了陛下身上。此人也算是個能人。知道定出自後宮宮妃之手,不少人猜測是楊昭儀。
畢竟除了她之前被皇帝盛寵在身,誰敢這麽不要命?
這藥性說麻煩其實也簡單,去後宮多傳幾個妃嫔來伺候一夜就解了。不過陛下盛怒之下犯了擰,太醫們隻能想法子解決。
禦書房這邊忙到天擦亮方歇,玉殊宮那邊福成早已領了人圍起來。
孫修儀看着兇神惡煞沖進内殿的侍衛,耳中手下人剛遞來消息,皇帝正在急救。她近來發昏的腦子突然被兜頭澆了一瓢涼水,清醒了。
下意識抓起妝奁中的剪子藏在袖中,心中的恐懼紛沓至來。
她竟然腦子發昏給陛下下藥?天呐!
孫修儀來不及悔恨自己發瘋之下做出的舉動,滿心隻盼着天無絕人之路,留給她一線生機。
實則她也明白,此次怕是栽了。
當初那人特意囑咐她,藥性剛猛,少用慎用。
她爲了一舉擊中,一包全下進去。
可那個試吃的宮人不是無事麽?她自個兒也吃了,不也一樣無事麽?
陛下的反應這般大,許是吃錯了旁的東西呢?
抱着這樣的僥幸,孫修儀認定‘得子藥’不是那等腌臜之物。
如此更不能認下罪責,她迅速壓下心中驚慌,強忍住懼意,闆着臉怒視元寶公公:“元寶總管你這是作甚?!好好兒的領了一幫子人沖進我宮中所爲何事!”
元寶一甩浮塵,跨過門檻款款地踏進内室:“雜家緣何而來,孫修儀心中不是最清楚?又何必在雜家面前裝腔作勢?”說罷,一擺手高聲道,“來人啊,圍起來,等候陛下發落!”
元寶打小就伺候陳潇,從他出生貼身照顧到如今登頂了帝位。刨除主仆尊卑,陳潇就是他的命根子!
“本宮聽不懂你說什麽!”
“聽不懂無礙,”元寶着急趕回禦書房,“老實呆着便是。”
原本親和的圓臉蛋,黑了下來,莫名叫人害怕。
他留下一句看住玉殊宮,轉身匆匆走了。
孫修儀的氣勢一洩,軟癱在椅子上。
這時候她倒是轉寰過來,心中懊惱得吐血,爲自己一時鑽牛角尖而後悔。
可不是麽?
她那堂妹便是進宮小住又如何?
便是會來事兒又如何?能敵得過鍾粹宮的賤人麽?
怕連孫府的姨娘都比不上,她怎麽就這麽笨這麽傻呢!
诶……都是孫家人害得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