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注意到兮兮的視線,把兩隻手都藏到了身後,低着頭,讪讪問道:“小友,你能不能把她還給我?”
兮兮不理解地歪歪頭,“可是她會攻擊人呀!”
“我……我會盡力處理!”住持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有點心虛。
今天晚上要不是遇上兮兮,這具紅衣屍體很有可能就要沖到廟中咬人了。
兮兮想了想,說:“兮兮隻能把屍體還給你,裏面的鬼魂戾氣太重,會傷人的,兮兮不能還給你!”
住持連忙雙手合十表示感謝。
“多謝小友!”
他想要的隻有屍體而已!
兮兮從屍體上輕輕一抓,便将寄生在屍體内的鬼魂給拉了出來。
剛将惡鬼從紅衣屍體中抽離出來的時候,屍體沒了支撐,僵硬的屍體要倒下去。
住持沖上去扶住了屍體。
單手攬着屍體,小心翼翼地檢查着。
鬼魂拖着屍體前行的時候,身體僵硬的關節變了形,現在怎麽都變不回去了。
胳膊和腿,仍舊是一種十分扭曲的姿态。
離開了鬼魂,離開了保護環境,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慢慢腐化。
而鬼魂一離開被貼了符紙的屍體,短暫得了自由,張牙舞爪地掙紮着,脖子扭曲成一個恐怖的弧度,“放開我!不然我吃了你!”
這恐吓對别的小孩有用,對兮兮一點用處都沒有。
惡鬼如果真的已經強大到随便吃小孩的程度,哪裏還用得着依附在這樣一具不匹配又僵硬的身體裏面。
兮兮眼皮子都沒眨一下,而是把惡鬼用力地往地上一摔。
惡鬼掙紮着爬起來,一張符紙就困住了他。
還不等惡鬼反應,刹那間扭曲碎裂,變成了輕輕點點的小光點。
隻是幾秒鍾的時間,就處理掉一個惡鬼。
兮兮的一番操作,看得住持瞠目結舌。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小姑娘這麽小,竟能如此厲害!
“小友,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幫忙?”住持問。
兮兮用濕紙巾擦着手指,聽到住持的聲音,便轉身看向住持。
“住持爺爺想讓兮兮幫什麽?”
“能不能……幫我把屍體修複?”住持艱難地開口。
“啊?”
兮兮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屍體雖然已經很多年了,隻是臉頰微陷,剛才惡鬼附身時,如果不是移動姿勢太過于僵硬,看起來還好像是活的一般。
她不知道住持爲什麽要花這麽大心思保存一具屍體。
隻是現在,屍體的狀況看起來糟糕不少。
原本彈潤的臉皮,此刻已經幹如枯槁,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她搖搖頭,“已經腐化了的沒有辦法複原了哦!”
“……”
兮兮接着說道:“住持爺爺,兮兮不知道你爲什麽要留着這具屍體?可是兮兮覺得你用偏門法子保存的屍體,保存越久,陰氣越重,特别容易招惹這種髒東西來搶奪屍體,你如果不把屍體處理掉,下次還會有危險。”
“……”
住持神色恍然,深呼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瞬間,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他怎麽能不知道呢?
這不是頭一回招緻這種東西。
以前附身的惡鬼能力不強,他還能應付。
節目組來錄制節目的第一天晚上,沒想到屍體又被惡鬼附身,這次還是個厲害角色,他挨了一次咬,勉勉強強控制住了,用繩索捆住屍體,防止出什麽岔子。
可這次惡鬼太強,竟然很輕松的掙脫了繩索。
目标還很明顯。
就是寺廟中的活人。
處理屍體,他心有不忍。
可不處理屍體,危險的是寺中的弟子們。
他不能自私到完全不顧活人的安危。
他沉默着不知如何是好……
戚時叙和鄭笑宇見事情解決,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過來。
當看到住持懷中的屍體時,鄭笑宇被吓得往後彈了一大步。
“怎麽……怎麽變樣了?我明明記得之前臉不是這樣的……”
住持猛然睜開眼睛。
發現屍體已經完全腐化,甚至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一滴濁淚自住持的眼眶滴落,正砸在屍體枯槁的眼皮上面。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是止不住的歎息,“小友,你說的對,我是時候放手了……”
棺木放在山後。
戚時叙和鄭笑宇兩個人正好幫得上忙。
封了棺,掩埋屍體,兩個青年剛好有把子力氣。
住持則是盤腿坐在一邊,默默誦念經文。
終于将墳頭封好之後,戚時叙和鄭笑宇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住持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經文之後,緩緩睜開眼睛。
“小友,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聽一聽關于她的故事?”
“住持爺爺,您說?”
兮兮盤腿跟住持并排坐着,本來在打盹,聽見住持說話,便睜開了眼睛。
住持深歎一口氣,娓娓講起當年的事情。
紅衣屍體叫粉豆,跟住持是年少時相識。
大概五六十年前,粉豆曾不止一次跟住持表明過心意,住持那時還是個小和尚,不敢逾矩,也不敢答應。
後來,粉豆被逼着許給了鄰村一個不認識的人。
那個人表面正常,背地裏是個無賴。
見粉豆不答應,覺得丢了自己的面子,竟然打算用強。
誰也沒想到,粉豆這麽剛硬,直接缢死在梁上。
年輕的姑娘沒過門被人污了身子還沒了性命,家裏人甚至沒給粉豆打一副棺材,就這麽把人用席子一裹,偷偷地扔在了山上。
住持知道時,隻看見粉豆被裹了草席随意丢在山谷裏的屍體。
他對粉豆心中有愧,覺得粉豆的死和他有關。
守了屍體整整一天之後,他偷偷地把屍體保存了起來,一保存,就是這麽多年……
“唉,當年如果不是我……”住持輕輕緩緩地歎氣。
兮兮道:“可是,壞的是那個人啊!住持爺爺喜歡粉豆奶奶嗎?”
“……”
住持沉默,太久了,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這麽多年愧疚占滿了他心中的大多數位置。
兮兮又緩緩說道:“粉豆奶奶說不定不喜歡被這樣補償……”
“……”
住持接着沉默。
兮兮的兩句話像是兩記重錘一樣砸在住持的心上。
他保存粉豆的屍體,是爲了補償嗎?
或者說,其實隻是爲了讓補償自己,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