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淩清醒來就睡不着了。
自從聽了菊心說,蕭衍也在守夜,她的心就一直不平衡。總覺得他們三個人湊在一起,肯定在談論什麽,自己又聽不見。
淩清一個翻身,披衣起床。
菊心早就聽到動靜,先點了燈,再去喊竹心送水。
梳洗好了之後,淩清半步都不遲疑的就往攬舟院趕。
攬舟院外,淩晗已經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生怕大動作弄亂了妝容,摸頭上的發簪都有好幾十遍了。
“姑娘,你是來看城主的,城主哪會不歡迎。”紅蓮笑着扶正淩晗:“快進去吧!”
“可是…”淩晗早就想進去,但一想到蕭衍,就緊張不已,弄的她進退都不得。
紅蓮有時候真的很厭惡淩晗的畏畏縮縮,果斷點,蕭衍早就納入囊中了,像她這樣,别說蕭衍,世家名門都妄想進去。
“姑娘。”紅蓮再次擺正淩晗扭捏的身姿:“你已經及笄了,再不努力一把,就得聽從夫人的安排嫁給獨城裏那些不懂你,隻顧着家族興旺的貴公子了。”
“那也比淩清好!”
“我的姑娘啊!她就是個老姑娘、老尼姑,她不配跟你比。”紅蓮大大的歎了口氣:“現在,不是比的時候,是進去!”
淩晗被紅蓮推進院門,前者雖然被吓得雙唇哆嗦,雙腳還是沉重的往裏踏。
“二姑娘,好巧啊!”身後突然傳來淩清的聲音。
淩晗橫向淩清,若是眼神能殺人,淩清也許已經被淩遲了。
淩清豈會看不出淩晗出現在這裏,是因爲什麽。
回府那麽些日子了,她就沒見過淩晗和淩昭的身影,更别說來照看淩承天,
淩清笑了笑:“二姑娘來的那麽早,爹爹可能還未起床呢!”
“姐姐會不會說話?爹爹起沒起床又有何關系,他大病一場就該好好躺着,我們做子女的就得多多照看。難道姐姐隻有年紀長了,靈智卻退了嗎?”
淩晗回怼的句句在理,淩清都對她刮目相看了。
“嗯,二姑娘說的對,你來看爹爹就不該讓爹爹起床迎接你,而你就該跪着進去。”淩清走到淩晗身旁,低聲說:“你可知道蕭世子其實在爹爹這裏有好幾日了,那麽多日你都不來。現在來了就要誠心誠意的證明一下你的‘孝心’,不然蕭世子隻覺得你就是個不孝女!”
在這個‘孝’字當頭的男權社會,不孝就和忤逆一樣重罪。雖不緻死,但會讓你沒法好好的活下去。
淩晗卻想岔了。
她被嚇得目瞪口呆。
不!
蕭世子在不在自己家裏,她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在這府裏,到處都有她娘親的眼線,誰在吃飯睡覺、誰在幹肮髒的勾搭事都能即刻知曉。蕭世子這尊大佛住在這裏,會沒人知道嗎?!
不可能!
一定是淩清在騙人!
淩清很滿意淩晗的臉上的五彩缤紛,在後者快要捋清過來的時候,她在其耳邊再添油加醋了一番。
“從你非蕭世子不嫁到今日已經有四五年了吧?你都那麽努力的在蕭世子面前表現了,爲什麽還不能嫁給他?你身邊有哪些人最鼓勵你去努力,最後卻讓你白費了力氣,你不該好好想想嗎?”
淩清勾唇:“要不我給你個提醒吧?是你那丫鬟紅蓮還是你家娘親?明天就是賞花宴了,請的不止世家貴女吧?那些青年才俊也不少吧?”
“你騙人!”淩晗當即反駁,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有沒有騙人,到明日你不就知道了。”淩清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紅蓮,疑惑她今日怎麽不先聲奪人的爲淩晗打抱不平。
“你又在騙誰?”蕭衍和李善一人前一人後的從内院走了出來,前者目不轉睛的瞅着淩清,似乎看不見淩晗的存在,一邊走來一邊問道。
“嗯?你在說什麽?”淩清睜着雙圓溜溜的眼睛,無辜的轉了轉,目光落在已經緊張不已的淩晗身上:“二姑娘,你的臉怎麽那麽紅?是身體不舒服嗎?”
李善抿唇一笑。
蕭衍黑峻峻的眼睛一眨不眨,始終不爲淩清的故意提醒而将視線轉移。
“你胡說什麽?!”淩晗下意識喊道,後戛然而止,臉更是爆紅,随即眼淚一流,捂着嘴逃之夭夭了。
紅蓮還能怎麽着急?隻能跟着跑了。
淩清看着淩晗逃跑的身影,在心裏可惜的歎了歎氣,像她這樣性子的人,怎麽能追到蕭衍?難道她還妄想一個武人對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小姑娘憐香惜玉?
不打得她已經很惜玉了。
“淩姑娘,你在可惜什麽?”淩晗消失了,蕭衍才覺得空氣清新了,連呼吸都順暢起來。斂眸一看,淩清臉上的可惜,讓他有那麽一刻恨得牙癢癢。
“可惜你錯過了一個好姑娘。”淩清直接道一點都沒有拐彎抹角。
“什麽叫好姑娘,淩姑娘可否給在下解釋一下,不然到下一次,在下又有可能再次錯過一個好姑娘。”
淩清被蕭衍反問的一噎,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她隻是開個玩笑,他就要把這個玩笑咬得那麽緊嗎?
突然猛的一個激靈,想起他問的第一句話。
又在騙誰?
難道
“開個玩笑。”淩清不慌不忙的轉開話題:“對了。辛苦你們守了我爹爹一夜,蘭心那邊早就準備好早膳,你們吃了再去補個覺吧!”
“我就守了兩個時辰。”李善笑看面無表情的蕭衍:“蕭世子就比較辛苦,守了一夜,還不忘和淩伯父談了許久,娶淩姑娘要給多少嫁妝,才不失禮的事。”
蕭衍不反駁,都在靜等,神色微妙的淩清回應。
“辛苦了,辛苦了!”淩清笑的肉疼:“這個時候爹爹該醒了,我得去照顧他了,先失陪。”
爲了不給他們繼續把這個話題說下去,她趕忙喊上竹心:“竹心,你先去小廚房叫奶娘把早膳送去客房,方便蕭世子和李公子吃完可以直接休息,不用跑來跑去怪麻煩的。還有,把我的早膳和爹爹一起端去正屋,我陪爹爹一起吃。”
話落,淩清已經帶着竹心進了内院。
李善止不住笑了出來:“看來,淩姑娘發覺你已經想起來,獨城的大姑娘現在不叫淩清。怪不得答應婚事這麽爽快,而且,她也沒有要将身份搶回來的意思。”
本來在金花來替換他們的時候,就想回客房休息的。
奈何聽到衛春禀告,淩晗在外院等着,本想等等再走,卻讓他猛地記起‘假冒大姑娘’這事。
要不是剛才淩清的做賊心虛,他确定不了淩清是不是真的騙了他。
果然!
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大姑娘叫淩晗,那以後怎麽讓他毫無顧忌的在那些人面前做戲。
反正他不想惹淩晗這個麻煩,倒不如淩清這個對他不感興趣的人,才能讓他安心做戲下去。
她想要在台下,悠哉的喝茶看戲?
問過他了嗎?!
“你提的要給多少嫁妝才不失禮的事,看來有必要和淩伯父好好商量一番了。”蕭衍淡淡道。
李善訝異,這事他提出來隻是想揶揄他們倆,不曾想,蕭衍會把事當真。
他笑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