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璐走之後，李棠的情緒這才稍微平靜了下來，才能仔細去想剛剛她站在她的辦公室裏說的那幾句話。

江啓明将自己持有的股份全部轉給了自己？他幹嘛要這麽做？

而且股份轉讓也需要自己同意吧？自己好像也沒有簽字啊。

等等……

自己這段時間簽字的合同和文件，可隻有在申老師的辦公室裏簽的那幾分知情同意書，難道是這一堆合同裏有自己漏掉的一張股份轉讓協議？

怎麽可能？申老師遞給自己的文件自己明明都看過了，無非就是一些注意事項和術前須知，需要患者的家屬知情并簽字同意，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股份轉讓協議……

難道江啓明用自己在知情同意書上簽的字，僞造了自己的簽名嗎？

“呼……”李棠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呼了出來，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江啓明現在做事越發膽子大了，就因爲知道自己不會拿他怎麽樣。

他覺得自己不想見他，所以他做什麽都沒關系是嗎？

……

算了。

她并不打算在這件事上繼續追究什麽，反正江啓明手上持有的股份都到她這裏來了，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自己巴不得成爲這家公司最大的股東。

但不知怎麽的，李棠總覺得江啓明這種行爲是在刻意地告訴自己，他準備要跟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反正他們也沒在一起過對吧？

不知道自己現在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李棠一邊心情不悅地想了些有的沒的，一邊動作稍緩地将早上塞進包裏的那封白色的信拿了出來。

将信拆開之後，上面赫然寫着申老師的名字。

果然是他。

剛剛陳南方給自己打電話，說是有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醫生要自己跟她轉達這件事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這封信不出意外是申老師寫的了。

除了他之外，還有哪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醫生會給自己手寫信呢？

“李小姐，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你父親所在的那家醫院了，本來也是受人所托，既然你的父親已經醒來了，以他的各項指标，隻要按照醫院的要求好好調理，基本上不會出什麽問題。”

“李小姐，不知道你跟小江發生了什麽，我太了解小江的性格了，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對他也不是毫無波瀾，或許你們兩個人之間是有什麽誤會沒有解開，所以兩個人都在鬧别扭吧？”

“你父親的那台手術，因爲成功的概率并不大，李小姐，那天我給你看過了最新的治療方案，方案裏也寫得很清楚這一次手術有風險，加上你的父親的私人原因，幾乎沒有願意爲他主刀的醫生，而我也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沒有操過刀，這台手術……”

“其實是小江在我的指導下完成的，他一直讓我保證不要講這件事告訴你，可能是我老了，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麽做了這種事還不想着找你邀功，但是啊，李小姐，這可是他第一次在理念上選擇妥協，也是他學醫以來第一次選擇用自己學過的東西救人。”

“你父親能醒過來，他絕對是最主要的功臣。”

“我雖年老，但我也知道，李小姐，他做這些都是爲了你。”

“那天你從你父親的病房裏出來之後，恰好碰到他了吧？我當時就在不遠處看着呢，你問他爲什麽會穿着白大褂，一副醫生的打扮出現在醫院，他沒告訴你吧？他其實就是在爲你父親後續的輔助治療開會，估計根本就沒想到能撞到你。”

“李小姐，跟你說這些，想來是有些冒犯到你了，但正因爲我知道小江曾經是什麽樣的人，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我在考慮了一段時間之後，還是自作主張要将這件事告訴你，而且，你也應該有知道這些的理由和權利。”

“和一個人訂婚啊，這可不是小事，若是你們二人都已經有了這個決心，不管你們二人最近又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都要一起面對啊，兩個人的力量很強大，沒什麽面對不了的。”

“沒想到已經跟你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了，李小姐，請見諒，從他求學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很看重他，就算他後來學醫的理念沒走上正道，我也依然覺得他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一個老師爲他最喜歡的學生說幾句話，希望你可以多多包容。”

讀着讀着，李棠的腦海中就慢慢地浮現了申老師那張面對着自己時總是笑眯眯的那張臉。

她已經見過無數張帶着不同表情的臉了，但隻有申老師那個時候對着自己的笑臉是讓她覺得舒服，覺得沒有一絲虛情假意的。

看完申老師用着遒勁的力道寫完的一封信之後，李棠隻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幾分。

江啓明……從前的性格嗎？是什麽樣的呢，跟現在又有什麽不同呢……

他又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親自爲自己的殺父仇人做那台手術的呢……

“……”

是爲了自己嗎。

他又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呢。

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吧？

“……”

他們非要在一起的話，那也太難了不是嗎？

他越這樣，自己越會覺得……好像是自己對不起他。

這一切明明都是李仁道的錯。

可爲什麽李仁道偏偏又是自己的父親呢。

爲什麽江照野偏偏……

“……”

明明怪不了任何人。

但她現在突然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