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步成詩
當衆被女兒抓了包,武則天耳根子一紅,将那件未縫完的“诃子”随手往崔待诏懷裏一丢,岔開話題道:
“先給我解釋解釋,你繡的這是什麽東西,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李令月嘻嘻一笑,嘗試緩解氣氛,兩步走到武後跟前,重新展開自己繡的錦帕,對她科普道:
“阿娘有所不知,我這繡的是一對企鵝,呶!你瞅這兒!”
說話間,母女倆腦袋挨在一起,李令月手指着上面的圖案繼續道:
“這隻脖子上圍着紅色圍脖的,是公的,代表太子哥哥!站在它旁邊這隻,頭上紮粉色蝴蝶結的,是母的,代表太子妃!”
武後忍着怒氣問道:“企鵝是什麽東西?”
“就是QQ啊,不是!企鵝是一種鳥,生活在南極,就是苦寒之地,冰川衆多的地方。”
“你從未去過那地兒,怎會知道有這種鳥?”
“這個,我是從一個老伯伯那兒聽說的?”
“哪個伯伯?”
“馬……嗨,阿娘,别在意這些,總之就是,隻要集齊這一公一母兩隻企鵝,就代表着愛情!”
“既是冰川之地的飛禽,又怎配繡于華服之上?”
“這不正寓意着太子哥哥和嫂子的感情冰清玉潔、純潔無瑕嘛!”
“少給我扯這些!”武後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把抓起錦帕,又扔了出去。
“給我老老實實繡鴛鴦,别整這些有的沒的!”武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好意思說我,你不還繡些花花草草麽?”李令月小聲嘀咕一句,誰知立馬惹得武後不悅,當即訓斥道:
“還敢頂嘴是吧!”
李令月一個跨步,從崔待诏懷裏搶過那件“诃子”,鼓起勇氣辯解道:
“阿娘,我繡企鵝怎麽了,你不也給大嫂繡……咦?這诃子的尺寸怎麽這麽小?這上面的金牡丹…”
李令月突地發現,手中的内衣好熟悉,跟自己身上穿的簡直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她所有的貼身衣物,都繡有一朵金色牡丹花圖案,武後隻說是尚宮局做的,她自然也沒當回事。
她心性早就成熟,對這些貼身内衣,隻要穿着舒服就好,哪會去在意是誰做的。
如今才發現,原來自始至終,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是武後一針一線親自縫制的,這讓李令月又是震驚又是感動。
雖說尋常百姓家,母親爲子女縫制衣服,本就是分内之事,但問題是……那可是古今第一女帝武則天啊!
能讓一個隻沉醉于權力的女強人,做到抽出時間擺弄針線活,而且十年如一日,這得是有多大的恩寵,才會享受到這般待遇。
李令月眼睛有些發酸,她突然想到自己那一世的母親,整天對她叨叨說,當初之所以生她,純屬就是個意外,而且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大金鏈子小手表,一天兩頓小燒烤,動不動還拉着她,非得陪着一起看《來自星星的你》。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此刻的李令月,不知怎的,内心就像那包感冒沖劑一樣,暖暖的、很貼心,看武後的眼神都變得順眼多了。
被女兒發現了自己的小秘密,武後耳根子通紅,一把奪過诃子,随手一甩,裝出渾不在意的模樣。
“給我滾去繡錦帕,什麽時候繡好,什麽時候出尚宮局!”
“别介,阿娘!你先聽我說!”李令月一把挽着武後的胳膊,強行賣了個萌!
“聽你說什麽!”武後白了她一眼,但胳膊卻任由女兒挽着。
“聽我說,謝謝你,因爲你,溫暖了四季……呸呸呸!我咋還唱上了!”
李令月給了自己一嘴巴,重新凝視武後,動情地說道:
“阿娘,謝謝您爲女兒做的衣服,此情此景,我想爲您吟一首詩!”
“噢?你還會吟詩!”武後神色一喜,有些期待地問道。
“那當然,女兒飽讀詩書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李令月拍着胸口道。
“那且吟來聽聽!”
李令月剛要開口,突地想到了什麽,狡黠的眼睛一轉,用商量的口吻對武後道:
“阿娘,古有曹植七步成詩,今日我李令月隻需半步便可作上一首來,若是稱了你的意,就免了我那刺繡之活,可好?”
武則天輕哼一聲,拒絕道:“不成!誰知你是不是竊取别人的詩作!”
“這個簡單,那我就以阿母今日爲女兒制衣的場景來吟作!”
武後點點頭,重新坐回主位,等着看自己寵愛的女兒如何半步成詩!
李令月清了清嗓子,在武後和崔待诏的注視下,假裝沉思幾秒,繼而腳步輕移,踏出了那半步!
“慈母手中線,女兒身上衣!”
“歲歲縫裁剪,意恐寒暑侵!”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晖。”
孟郊的《遊子吟》在李令月的篡改下,竟也吟出了母女情深的意境,一旁的崔待诏,忍不住拍手誇贊:
“公主好文采,婢臣着實佩服得緊!”
端坐在上位的武後,反複念叨着最後兩句。
很快,眉頭舒展,笑容綻放,想來對女兒的詩作,也是極爲認可的!
“這确定是你作的?”武後心情愉悅,再次确認道。
‘對不住了,老孟,盜用你的佳作,實屬無奈之舉,誰叫你還沒出生呢,不對,按這個點兒算,你爺爺都還沒出生呢,那就怪不得我了,嘿嘿!’
李令月心底忏悔一句,厚着臉皮承認道: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
這一記馬屁拍的,直擊武後心坎,後者享受之極,轉頭對崔待诏吩咐道:
“崔侍,用筆記下!”
“是,娘娘!”
趁着武後心情舒暢,李令月抓緊時間兌現承諾。
“阿娘,沒别的事,女兒就回去了!”
說完,邁着小碎步就要閃人。
誰知,剛走出兩步,武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站住!”
‘阿西八!’李令月哼哼一聲,隻得耐着性子轉身問道:
“阿娘還有什麽吩咐!”
武後品了一口香茗,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望着忐忑不安的女兒,臉上的神色愈發狡黠。
“方才的詩作,讓爲娘很是感動,難得女兒一片孝心,那接下來幾天,就由你,替阿娘守在這尚宮局,待太子納征之禮備妥後,娘再還你自由!”
“呸!你這老狐狸!”
李令月小聲咒罵一句,哪知武後耳聰目明,似是聽出來什麽,瞬間翻臉,眉心一蹙,大聲呵斥:
“混賬,你說什麽!”
李令月吐出一口濁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武後,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
“我說…我!!謝謝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