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微讓羅浮跟上曹意的馬車,走過長街,到了曹意地新府邸,門楣匾額上有三個大字:鏡花台。
從前林星微路過幾回此處,那時還沒有這個匾額,大門上還挂着鎖,林星微還好奇此處是誰的庭院。
曹意溫和道:“此處是我在桐縣任縣丞時就讓母親幫忙買下了,從頭至尾花費的都是我的俸祿,沒靠家中一個銅闆,是我置辦的第一處家業。”
“從前就想帶你來的,可因調值的事一直忙碌沒顧得上。想等裝修好後給你一個驚喜,後來沒這個機會了,便一直空置。”
“去年我到了上河郡,離都城近了,我才将這裏裝修好。一直沒想好要給此處取個什麽名字,直到年前才定下來,叫做‘鏡花台’。”
“可有什麽意思麽?”林星微問。
“鏡花水月……”曹意一笑,“就是這個意思。”
“不吉利,太守大人還是換個名字吧。”
林星微環視了一下四周,庭院很大,天冷沒有綠植,但也很雅緻。灑掃的全是男仆,不見一個女奴。
“我想了很久才取的這個名字,不改了。”
曹意将林星微引進了前廳,羅浮全程形影不離,待主子坐定後,羅浮也跪坐在林星微身後。
曹意也不見怪,讓人給羅浮也送上吃食,羅浮一動未動。
讓仆人送上兩盞熱漿酪,曹意才道:“我求見郡主,想讓郡主算算我的運勢。”
林星微也沒拒絕,解開腰間的囊袋從裏頭取出一疊塔羅牌,推到曹意眼前,“自己洗牌。”
曹意一楞,看着他從未見過的牌,疑惑問道:“洗牌,如何洗?”
林星微教了一遍,曹意照做。
在林星微的指導下,曹意從牌陣中選了三張牌出來,林星微翻開牌面神色一驚。
曹意選到的三張牌分别是“惡魔”、“塔”和“星星”。
“如何?”曹意平靜的問道。
“不好。”林星微指着“惡魔”道,“這張牌上的圖是惡魔,上面有奴隸,有鐵鏈,抽到它,說明你有很重的欲望,你一生都在追求權利,姻親上對你的束縛更重。”
“你一邊追求着上進又一邊享受着頹廢,你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想掙脫拴在身上的鐵鏈,可掙脫了後你将一無所有,所以你甯願背着沉重的枷鎖前行。”
“那這張牌呢,又說明了什麽?”曹意指着“塔”問道。
“被雷電擊中的高塔就更沒有好寓意了,預示着毀滅。”林星微将“塔”收了起來,将“星星”推到曹意眼前,“你的希望在這張。天狼星代表希望,于權勢上,你不要寄希望于别人的給予,自己給予自己的希望才是源源不竭的。”
“整體說明,你是個不服輸的人,即使遭遇毀滅性的打擊,你依然給予自己希望。也許在未來某一天你會突破困境,給自己希望的。”
林星微将所有的牌都收了起來,裝進了囊袋挂在了腰間。
曹意歎着氣笑了,“郡主的說辭還真是準,這兩年我沉湎于酒色,感覺是在虛度時光,靠着美色和錢權交易,于官場上我又步步高升。我每日都怕會有一天登高跌重,如今被郡主點破,我又不怕了。”
曹意的将來,林星微可以預見,見他這般有自知之明,更打擊人的實話林星微沒有再說。
曹意喝了一口漿酪,不鹹不淡地又問:“郡主可替自己占蔔過?不知郡主的未來運勢如何?”
“蔔過,也不怎麽樣。”林星微雙手握在熱漿酪的盞上,前廳很大,四面透風,有火盆也冷飕飕的。
曹意看見林星微發冷,起身将火盆搬到林星微近前,輕聲問道:“能詳細說說麽?”
林星微不想說。
默默坐了片刻,問曹意要了蔔銀,起身告辭。
她不是一個相師,隻是覺得自己無義務給人占蔔,收點銀錢是應該的。曹意給了她五十兩銀子,林星微收的心安理得。
曹意将她送出了“鏡花台”的門,在門口,曹意躬身行禮,一臉歉意地道:“抓捕關行雲不是我的本意,是無奈之舉,要是我早知道他是丞相之孫就不會抓他了。”
林星微回過頭看他,覺得曹意好可憐啊。
她輕聲道:“溫侍郎和上都府的人盯着靜水樓台這麽久,他們不是不知道兇手是誰,你我都以爲是包庇,其實是他們不敢碰關行雲。捅破丞相家的醜聞,這比死了十個袁澄還讓袁丞相難受。”
“我錯了,可有什麽補救的方法嗎?”曹意眼中透着無措。
“沒有。”
林星微轉身下了台階,登上馬車揚長而去。
第二日,皇後的内侍來侯府傳話,要南陽侯夫人和有甯郡主一同進宮。
說袁丞相要當着所有皇親國戚、朝中大臣面和關行雲滴血驗親。袁亮死不承認關行雲是他私生子。
所以,丞相信心滿滿要用滴血驗親的方式堵住悠悠衆口,然後再将殺害他愛孫的關行雲五馬分屍。
林星微聽着皺皺眉,喃喃道:“袁丞相還是不要滴血驗親的好。”
内侍愁眉苦臉地道:“陛下勸過了,這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萬一關行雲就是丞相大人的親孫呢,丞相當衆驗親,這不是自個打了自個兒臉嗎。”
再無話,母女二人收拾停當,随着内侍進了皇宮。
廷尉府的獄卒将關行雲押在了大殿上,關行雲滿身血污,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發絲淩亂貼在臉上,身上穿着的還是林星微送他的那件厚裳,絲毫看不出身上往日的那番光彩。
袁夫人哭哭啼啼的,袁曷站在一邊無動于衷。
袁亮一個健步上去就給了關行雲一個耳光,一腳踹在關行雲心窩上将其踹倒在地,當堂斥罵道:“你這賤奴,敢攀誣我家,我今日将你碎屍萬段!”
袁亮一把抽出獄卒腰間的佩刀,魏明霁上前将其制服,将刀踢了出去。
“魏明霁!魏明霁!連你也要包庇這個賤奴不成?”袁亮在被魏明霁摁在地上大喊道。
魏明霁放開了袁亮,拱手向高座上道:“陛下,皇後,丞相大人,關行雲有罪當罰,然今日丞相将這麽多人叫進宮,不是爲了讓大家看袁亮打人的。”
陛下看向年邁的袁丞相,道:“丞相,朕依你所言,召諸位臣工、親眷進宮,你要滴血驗親,就盡快開始吧。”
陳禦醫已經準備好驗親一應物件候立在一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