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白沐沐前去周澤家家訪。
落座,周澤的母親一臉歉意:“白老師,還麻煩你過來一趟,真不好意思啊!”
白沐沐搖搖頭,拿出周澤的兩次成績單出來:“今天過來主要是想和您溝通一下周澤最近的學習情況。”
“他成績倒退嚴重,上課不認真聽講,還總是打瞌睡,你作爲周澤的家長應該明白,孩子如果再這樣下去,跟不上學習進度,往後再想追趕恐怕要困難很多。”
“我能問一下,你平時有檢查過周澤的作業嗎?”
白沐沐話音剛落,周澤母親笑兮兮道:“白老師,是這樣的,周澤他不是學習的好苗子,他爸其實已經放棄了,我們對他的學習成績不強求,隻要他在學校裏不鬧事就行。”
這樣的走向是白沐沐始料未及的。
甚至,周澤母親的回答也讓她感覺差異。
白沐沐斂了斂神色:“抱歉,可能是我沒說明白,周澤現在還在小學階段,這個階段完全可以把他糾正過來,培養好,您現在就說放棄,真的還太早了。”
她說完,觑見周澤母親譏诮的眼,對方發現了白沐沐的視線,偏頭盯着周澤。
“小澤,你上課爲啥不聽講!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面工作多辛苦,你不好好學對的起他嗎?還讓老師來找上門了,一點兒都不聽話!”
周澤母親看似在指責周澤,但話裏話外都在說白沐沐多管閑事,尤其是對她的家訪感到不滿。
白沐沐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玩手機的周澤,低聲道:“周澤母親,周澤年齡還小,您需要控制他玩手機的頻率,不能讓他無節制的一直玩手機或者看電視。”
“我們大人有的時候自控力都很差,更别提一個小孩子,我今天家訪的目的,是希望您在家裏的時候,多關注一下周澤,做家長的,怎麽可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才。”
白沐沐一口氣說完,見周澤的母親依舊一副冷淡的态度,吐出一口濁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打擾了,學校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走在路上,白沐沐實在想不通周澤的母親爲什麽會用那樣的态度對待一個連十二歲都不到的孩子。
如果孩子正直青春期不好管教,可偏偏周澤還處于幼苗階段,很多東西隻要家長和老師聯手,未必不能讓幼苗長成大樹。
白沐沐有些恨自己此時的無力。
家長的不配合,孩子的無所謂,造就了她現在的恨鐵不成鋼。
要是以後能發明一種植入知識芯片,新生兒可以不用學習,直接植入到大腦,像遊戲角色的技能一樣,獲得即可立即轉換使用就好了。
白沐沐天真的想。
但天真過後,又覺得真到了那個時候,世界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她的腦子裏現在充斥着千奇百怪的想法,拿出手機,和林路甯說了一大堆沒營養的話。
卻聽到身後有老人喊她:“白老師,我是周澤的奶奶,我有些話想對你講。”
剛剛她見到的并不是周澤的親身母親,是他的後媽。
周澤小的時候她管教的多,換來的卻是周澤親身母親那邊親人的唾棄和咒罵,說她不安好心。
更何況她現在剛查出懷了孕,所以在對待周澤的事情上,态度會那麽奇怪。
“老師,小澤在學校裏我請您多管教一下,他是個好孩子,可惜被他自己親媽害的,蘭蘭就是對小澤有氣,她想管的,但閑言碎語太多了,唉!”
清官都還難斷家務事,更何況白沐沐。
面對老人,白沐沐隻能說在周澤的事情上盡力而爲,她也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學生。
過了一周,周澤的情況依舊沒有改變,白沐沐已經習慣在放學之後單獨找他聊一會兒。
9月下旬,天氣微涼,白沐沐很突然的接到了白亦鳴的電話。
自從謝婉鬧自殺一事,白沐沐刻意在回避着對方,因爲和白亦鳴的聯系也變少了。
“姐,媽今天突然問我,你在江水鄉過的好不好?中午還包了你喜歡吃的餃子,她應該是想你了。”
白亦鳴說的很小心,似乎生怕他的哪一個措辭讓白沐沐不高興。
曾經無話不談的姐弟關系,卻因爲種種,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白亦鳴的謹慎,讓白沐沐心中有些惆怅。
對謝婉,她的感情依舊是複雜的。
尤其是她不懂,爲什麽一個母親可以憎恨自己的孩子,可以把一個孩子逼迫到那種程度,甚至用自殺來威脅。
她一邊想要愛謝婉,一邊卻又爲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值。
她在謝婉的身上,體會到的母愛少之又少,也曾想過,如果自己有孩子,一定不要成爲她。
從母親身上獲得的貧乏感情,造就了敏感又自卑的她,甚至接到白亦鳴的電話時,第一反應是謝婉她又想做什麽。
她又要來破壞自己如今的平靜嗎?
“你想讓我怎麽做?”白沐沐找不出答案,于是向白亦鳴征求一個結果。
是要她打個電話問候一下,或者是抽空回去看看她嗎?
白亦鳴面對白沐沐的直白問題,有些訝然,許久之後才嗫嗫道:“姐,我不是想你做什麽,就是覺得我們一家人爲什麽不能好好的。”
“像爸還在世的時候一樣,不好嗎?”
白亦鳴的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白沐沐想笑。
像從前一樣?
但是回的去嗎?
“亦鳴,你小的時候,她會給你偷塞零花錢,會在放學的時候,滿足你的無理要求,但是我一旦提出要求,她會罵我,說我都多大了,爲什麽還這麽饞嘴和愛玩兒。”
“高中畢業後,我想買電腦,她讓我自己假期打工賺錢,但是你,高中畢業後,你的電腦、駕校的學費,甚至是生活費,前者你不用多說什麽,她自己就給你準備好了,後者,你的生活費永遠都比我多。”
“至于後來買房子的事情,我是最後一個知道,是通知,并非商量。”
“我不是想和你比較什麽,亦鳴,因爲從一開始,我們就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爸他愛我,我能感受到,但是她,她不愛我,我同樣也能感受到。”
“所以在你說她想我的時候,我下意識的認爲是假話,缺席了二十多年的母愛,你能說她現在對我的感情就一定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