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淼開始反思自己。
在小河村的人開始信奉山神之後她都做過些什麽？
将培育出來的高産良種送給他們、變異蔬菜種子量産後也贈予他們、賜予他們山神印記、每逢災禍來臨提前預警……甚至還會回應他們的煩惱與訴求。
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在最初的時候大多數村民向她祈禱，都希望能夠吃上飽飯，如今也已經實現。
程淼淼有些迷茫的想，所以這七八戶人家爲什麽會轉頭信奉别的神呢？是因爲她做的不夠好，還是因爲她待他們還不夠好呢？
她低落的抿起了唇，濃黑的眼睫顫了顫。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感覺腦袋上覆上了一隻大掌，輕輕的拍了拍，紀淮溫和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你已經做的夠好了，不用反思苛責自己。”
“他們會這樣做無非是貪心罷了。”
程淼淼仰起頭，睜着雙黑白分明的清潤眸子望着他，問道：“真的嗎？”
“自然，”紀淮不急不緩地道，“程大供奉黑色石像是爲求财，然後他的确收到了一筆天降橫财，那倘若他向你求财你會如何做？”
“最多給他一個方向，絕無可能讓他随地撿錢。”她誠實地道。
“無論做什麽都要靠自己去做，坐收齊成以逸待勞是不可能有收獲的，天上不可能掉餡餅，他們自以爲撿了大便宜，誰知那餡餅裏藏的是不是毒藥。”
“你做的是對的，就算是神也不能有求必應。”
紀淮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耐心地同年紀尚小的山神講述這些道理。
在這個神明已然消失的時代裏，沒有前輩能教她該怎麽去做一個既維護山間生靈又在人間爲她立廟供奉時盡守護之責的山神，但她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平緩溫和的嗓音讓程淼淼心中滋生的不安和忐忑逐漸消失。
她重重的呼出口氣，不自覺地在他的手掌下蹭了蹭，小聲嘀咕道：“這肯定也是那頭壞蛟打的主意，想讓我道心不穩，然後趁虛而入搶走我的信徒。”
“等我抓到它，我要讓他給我看一千年，哦不三千年的漁場！”
紀淮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輕地笑了一下：“想讓它看守幾千年都行，它要是不聽話的話我替你教訓它。”折了角，抽了筋，就算是龍也得盤着。
想到他的武力值，程淼淼最後的那點擔心也煙消雲散了。
急匆匆地拉着他去那幾戶人家将黑石像銷毀，又繞到王阿叔的豆腐磨坊裏買了兩塊豆腐，這才慢悠悠地踩着青石闆回了家。
青石闆的夾縫裏長着一簇粉白的花，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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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程淼淼就跑到後院池塘裏撈了條銀魚上來。
赢魚從底下竄出水面，用尾巴甩了條魚到岸上，說道：“山主，你手裏那條魚還小肉質不夠鮮嫩好吃，你嘗嘗我給你選的這條！”
“山主想吃哪一條魚還用得着你教？”
旋龜慢慢浮上來，四肢悠閑的劃了劃水，給了它一個鄙夷的眼神。
“閉嘴吧你笨龜！”赢魚不服氣，張口就朝它吐了個水箭。
“你這條隻知道動手的蠢魚！”
“笨龜！”
“……”
池塘裏的魚蝦們一哄而散。
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朏朏趁亂從池塘裏叼了條小銀魚跑掉，眼看着它們又鬧了起來，程淼淼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大概就是家中有魚有龜有貓的煩惱吧。
她撿起地上的魚，哼着小曲往廚房走去。
那條大的魚交給紀淮做魚頭燒豆腐，剩下的魚切片可以做酸菜魚，另外撈起來的那條小魚就讓紀淮做成烤魚，隻是想一想程淼淼都高興的不得了。
紀淮正在廚房裏處理配菜。
他們家的菜園四季常青，基本想吃什麽都能找到，她今天心靈受到了傷害，需要補一補。
在等待姗姗來遲的午飯空隙裏，程淼淼又跑去後院桃金娘的樹下找到那棵看起來發育不良的建木小苗，五年過去它也沒能長高多少，看起來還是又細又小。
阿娘每次都覺得這是一棵新的雜草。
她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葉片。
建木小苗親昵的蹭了蹭她的手指，在精神鏈接裏嘤嘤的叫喚着，程淼淼嫌棄的戳它，道：“怎麽每次來見你都要向我讨吃的？我哪有那麽多的天材地寶喂你。”
嘴上這樣說着，她還是給它輸送了一縷神力。
等這小坑貨高興了這才道：“過幾日我要去破開封印山海界的結界，你到時記得和我一同去，那些大妖手中必然有很多寶物，你自己去要。”
建木小苗：“！！”
程淼淼眼神亮晶晶地道：“我們四六分，你六我四。”
“……”
小苗不由得沉默下來。
它去要的寶物，爲什麽要和她四六分？
它剛要不滿地拒絕，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侵襲而來的寒意，葉片抖了一抖，它含恨地往廚房的小窗那兒看了一眼，紀淮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它。
你有本事，你有能耐，就知道背後欺負它。
建木小苗屈辱地應下了這個分割法。
程淼淼頓時變得極爲高興，又給它輸了一縷神力，這才愉快地哼着小曲往廚房走。
小妖怪們無條件地親近親昵她，這是因爲它們大多都是血脈返祖後的新妖怪，待她有天然的歡喜。可這并不代表山海界裏的那些大妖也會這般信服她。
畢竟它們都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了。
但建木小苗不同，靈氣複蘇是大勢所趨，而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建木的存在變得不可或缺，隻要有它在，那麽終有一日能夠連通上下界。
所以它們肯定會掏出自己的天材地寶給建木用。
程淼淼輕而易舉就從它那裏薅來四成的寶貝，高興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隻狡黠的小狐狸，輕快地蹭到紀淮的身邊，小聲道：“哥，我們賺了嘿嘿。”
紀淮揚眉，問道：“這麽高興？”
她理直氣壯地點點頭。
“自然高興啦，誰能不喜歡寶貝呢。”
程淼淼愉悅地晃了晃腳，道：“我除了很久之前從蒲小飛那裏拿來的青虹燈，好像都還沒見過其他的寶貝，現在的靈植都是我自己種出來的呢。”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誰讓我是個沒見識的小山神呢。”
紀淮正在片魚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