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别聽
之所以稱這裏爲舊址，是因爲這裏被廢棄有段時間了。
大概在一年前，這裏的紅霧地下實驗艙就被不知名人士炸毀了。（前文有所提及）林幼本計劃炸毀，卻在來後發現有人先她一步炸毀了。
在那以後，A市的這一整個地下紅霧基地，就被博士方單方面宣布廢棄不用了。
這個地下紅霧基地很小。
隻有四個基礎設施：地下實驗艙、生活區、管理者區，和數據處理中心。
沒有其他升級版設施，是個很基礎的紅霧基地。
田文野在被倫理社舊派分配到A市南郊前，看過一次A市紅霧基地的簡略圖，當下，他點了點頭，說道：“是這裏沒錯，我們到了。”
陽光綽綽，路邊已掉光了黃葉的莫名高大樹幹陰影籠罩在他們三人身上，他們提步走進了這回蕩着無數隻進化者聲響的地下……
A市的紅霧設施是圍繞着最主要的地下實驗艙建設的。
這裏的紅霧實驗艙呈球狀，草地、森林、山脈、溪流、湖泊無視了重力和各種物理因素，被安紮在曲面的球體之中。
人造的陽光一閃一閃，似是于人造的破碎曲面天宇之上奏着哀歌。
溪流無水、湖泊已幹。
球體的上下兩處各被炸了一個大洞。
人造太陽因爲上面那個的洞，無法左右升降，模拟不了太陽落下與升起，便一直隻能爲實驗艙中幸存的進化者提供昏暗的光。
溪流與湖泊因爲下面那個洞，蓄水被釋，又因爲廢棄了很久，沒有活水來源，導緻大部分草地樹木枝葉枯萎，僅剩少部分在堅挺活着。
從地下車庫入口下來的路便這麽繞着紅霧實驗艙轉了一圈。
田文野、陳水、穆裳依舊隐身着，他們三人撐着玻璃屏障繼續前進着。
田文野在三百六十度觀察了一遍實驗艙後，說道：“挺難玩的。”
穆裳：“什麽？”
田文野：“幼的這最後一場紅霧遊戲，模拟的應該是野外森林、荒野郊外一類的場景……場景好差，挺難玩的。”
紅霧實驗艙會模拟各種場景裏的紅霧，有些大場景，有些小場景，有些高科技，有些原生态。
對于紅霧遊戲玩家來說，肯定是随機到越大的、越有人類文明痕迹的場景越好。
而林幼在A市紅霧地下實驗艙随機到的這最後一場紅霧遊戲，不僅場景是小環境，還是原生态……田文野覺得林幼略倒黴。
然而他并不知道，林幼的所有場次紅霧，都是夏媽媽暗箱選擇的。
當年在這裏，林幼可是相當迅速的就拿到了第十場紅霧的簽字……
三人走完了長長的甬道，來到了一片開闊的戰場地帶，終于聽到了他們要找的人的聲音——林幼的聲音。
“還給我。”
他們聽見林幼說道：
“周洋洋，還給我。”
周洋洋賤兮兮的聲音從天花闆上一處空空的黑洞裏傳了出來：
“诶嘿嘿嘿，你找啊你找啊！林幼！你不是很厲害的嗎？手撕進化者哦！！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再下實驗艙去找啊！！實驗艙裏不是還有一大堆進化者嗎？？！”
林幼：“周、洋、洋……”
周洋洋：“诶喲咋啦咋啦林幼你生氣啦？不會吧不會吧你竟然生氣啦？你也不算算這幾天你喊了我的名字有沒有八百遍啦？嗯？我有理你嗎？？嗯？？我沒理你！！！你喊我名字八百遍也沒用！！他媽的你給我叫洋博士！！！”
林幼：“周……”
周洋洋：“诶喲～你好生氣好生氣喲！來來來！林幼！你來殺了我呀！我就在這條……嗯～進化者投放窗口連接實驗艙的暗道裏～～～你直接進來把我殺了呀！！！林幼！你爲什麽不直接進來？？！！”
林幼站在原地，手中似乎握着什麽玻璃碎片，她的手沾滿了血，她眼皮抽搐着擡頭看向天花闆，一動不動。
她絲毫沒有留意到田文野、陳水、穆裳的到來。
周洋洋似乎也沒留意到。
天花闆上傳來了周洋洋的持續呐喊聲：“你他媽進來啊林幼！！！你他媽進來啊！！！你個廢物孬種！你個隻會逃跑的垃圾！你有種就進來啊！！！”
“你他媽敢掀我北區敢一路追我到這裏就是不敢進來面對你惡心的快樂的過去是吧？？哈哈哈哈哈！你以爲我是被你逼到這裏的嗎？！錯啦！我早他媽猜到了！！～～”
“我笃定了你不敢上來！！！”
“我早就在這裏準備好了一切！！！”
“哇～～～林幼！在這裏看着下面視野還挺好的喔！也不知道當初你在什麽角度看到下面……”
林幼：“洋博士……”
周洋洋：“哈哈……啊？你叫我什麽？？”
林幼：“洋、博、士……”
周洋洋：“卧槽！你怎麽他媽的突然改、改口啊！”
林幼：“洋、博、士……還、給、我……”
周洋洋：“林幼我告訴你啊！！就算你突然改口我也不會把東西還給你的！！诶就不給就不給！略略略！我要拖到我爸來你休想再逃出我爸的手掌心！！！”
林幼：“你他媽的！”
她把手中的玻璃嘩啦一下砸到了天花闆上！
天花闆的材質很好，本來就碎成了小塊的玻璃帶着她的血又碎成了好幾塊。
玻璃小碎碎從空中滑落，灑在她的臉上，如碎刀滑落般，在她清冷的眉眼間留下了幾絲滾燙的紅痕。
她的臉被劃傷了。
她怒吼道：“你他媽的快點還給我！！！”
周洋洋的語氣帶了點慌：“你你你别他媽激動啊你去實驗艙裏找啊我都說了在實驗艙裏你他媽再這樣你信不信我直接遠程毀掉！！！”
林幼：“周洋洋！！！——”
周洋洋：“叫老子洋博士！！！老子現在立刻馬上遠程毀掉它！！！——”
林幼：“我現在立刻馬上下去繼續找！！！要是你他媽敢耍我！周洋洋！我告訴你！！！——”
她支起一根血淋淋的手指，說道：“你他媽的，死！無！全！屍！——”
隐身的田文野、陳水、穆裳：“……”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林幼的狀态，有點不對勁……
不對！
是很大的不對勁！
林幼在找什麽東西？！
什麽林幼媽媽的東西？！
周洋洋幹了什麽東西？！
他們的眼前，林幼繼續動了。
林幼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察覺。
她木着臉，踏上了空氣台階，走到了實驗艙模拟天空被炸出來的洞裏，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環境惡劣的實驗艙中。
天花闆上的暗道裏，周洋洋極盡嘲諷的聲音傳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的！傻的！！愚蠢！！！foolish！！！我爸到底爲什麽會看重這種傻叉啊？？？爸爸他到底爲什麽會看重這種傻叉啊！！！”
穆裳握緊了拳頭。
陳水的臉色非常陰沉。
他對着田文野問道：“喂，田文野，你不是很了解林幼的過去嗎？現在這個場景，你作何評價？”
田文野：“……不知道。”
陳水：“你知道林幼在找什麽東西嗎？那個傻逼周洋洋是在拿什麽東西要挾她？”
田文野：“不知道。”
陳水：“那個傻逼周洋洋，反正是個被舊派抛棄的家夥，就算把他殘忍折磨至死也不會被别人說什麽吧？”
田文野：“……陳水，先放平心态，不要心理變态……”
穆裳一把抓住了田文野的衣領！
田文野：？
穆裳：“田文野！你不會是和周洋洋串通好的騙林幼過來整她的吧！！！”
不知道爲什麽，她看着這樣被周洋洋整的林幼火氣一下好大！
林幼在實驗艙裏胡沖亂撞着，似乎想把林間地皮全翻過來找一遍，也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
她這樣胡亂使用她的空氣異能極其消耗她的體力。
可以從她顫抖着的手指末端看出她已經持續幹這件事情有段時間，體力不支了。
她有點異常。
現在的她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理智到極點的她。
穆裳猛拽起田文野的衣領，猛拽。
她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沒成想一向溫潤如玉翩翩公子的田文野，在此時也變臉了。
他一把甩開了穆裳的手，原來他的力氣并沒有看上去那麽小，反而挺大。
這是他離開南郊後第一次如此嚴肅的對别人發火：
“你在說什麽？！我害誰都不會害幼！就算我把你們都騙來這個地下實驗艙裏捎帶上我自己我都不會騙她！！！”
充滿了怒氣的穆裳，被充滿了怒氣的他吼住了。
“我隻知道她和周洋洋有過節！但不知道是這麽大的過節！否則我不會讓她來的！我從未參與她和周洋洋的故事！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也不知道周洋洋現在在拿什麽東西要挾她！”
他指向天花闆，若是沒有陳水在屏蔽聲音，他此時的聲音恐怕是響徹了整個地下紅霧基地，聲如洪鍾：“我不可能害她！這周洋洋該死！我們去制服周洋洋！然後把他要挾幼的東西拿過來吧！别讓幼再在那裏自殘了！”
他把林幼在實驗艙裏亂翻亂掀亂殺的行徑比做自殘。
這确實也是恰當的比喻。
林幼的身上有很多傷口，素白的手已經變成了血紅的手，像在鮮紅色的油漆桶裏滾過一樣。
她的眼皮瘋狂的不同尋常的跳動着，有時還會捂住心髒，整個人頓在原地。
她的狀态很差。
她陷入了某種錯誤情緒當中。
穆裳喘了兩口氣，意識到确實誤會了田文野……
以田文野和林幼的經曆來看，田文野确實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陷害林幼。
她準備召風。
卻被陳水濕漉漉的手摁住了。
隻見陳水紮起了一束藝術生波浪小辮，那小辮已完全被汗水浸濕。
他的腦袋濕了，衣服也濕了，變成了當初在南郊和趙鐵鐵一起對廢棄工廠進行勘查的那個濕身美男。
他又開始挑戰他的精神力極限了。
此刻，他嘴裏叼着一支鉛筆，一手摁住穆裳，一手伸進畫裏，拉出了一個小玩意……
一個遙控器。
還有一個兩截的機械手掌。
穆裳問道：“不需要我出手嗎？”
陳水搖了搖頭，他沒有力氣回話了，應該說是無法再分出精神力來對話了。
田文野的氣憤在喊完話後就消了，當下，他蹙起眉沉默的看着陳水，似乎在思考着什麽難解的題……
陳水在穆裳的攙扶下坐到了地上。
現在，陳水要同時控制兩個他造出來的死物：一個可以屏蔽五感的玻璃屏障、一隻遙控機械手掌。
他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意識逐漸進入了夢鄉……
……
這是個姑且算作美好的夢。
夢裏他身處一個寬敞明亮的教室，雖然後腦勺在緊繃，但他的身體其他部位是無比舒适的。
他握着一支畫筆。
那是一支小小的畫筆。
上面有着五彩缤紛的顔料，是的，他想要那顔料變成什麽顔色，那顔料就能變成什麽顔色。
粉色、綠色、藍色……
一點一點的小顔料，被他手上的畫筆暈開，虛無之中飛出了幾隻色彩斑斓的小鳥，歡快明豔，靓麗動人。
畫筆是小小畫筆。
拿筆的手，卻慢慢長大了。
随着拿筆的手變大，虛無之中飛出的小鳥變成了擁有鋒利羽毛的雛鷹。
雛鷹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獨一無二，畫出它的畫師想必是精心雕刻了每根羽毛的細節，令得雛鷹擁有生命的活氣，能夠發出嘹亮的叫嚣——
“咻——”
他在這間寬大的畫室裏作畫。
他畫的很開心，很開心。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
他停止了作畫，擡頭向前看去。
……那裏有一道門。
是一道陳舊的鐵門，鐵門的那頭，傳來了小女孩的哭聲。
他下意識的向前走去，腳步有些急，并且沒有意識到那扇門，是通向寬大的畫室窗子外的……
他打開門，毫不猶豫的邁入門，然後感到身體一陣下墜，似乎有兩股不知名的有力量在他身後拉着他，但他掙紮着想進門，那兩股力量便也沒辦法，松開了手。
他開始迅速下墜。
然後停住了。
這裏是一片黑暗。
姑且算作美好的夢，變成了噩夢。
小女孩的哭聲，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不清臉的醫生，站在一扇白花花的大門前，摸了摸矮矮的他的頭，說道：
“……是陳父的家屬嗎？怎麽是個孩子？沒有其他親人了嗎？……”
“……好吧，沒事的哦，你爸爸他，隻是要先住院觀察一下病情哦……”
……
陳水猛的吸了口氣！睜開了眼！——
他不知何時踏入了實驗艙裏！
此時此刻，林幼正開着空氣屏障接住他，并且，眼皮抽搐着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他感覺到頭頂周洋洋的位置，周洋洋已經被他的機械手掌控制住了。
然後周洋洋爆發出了癫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洋洋像是個精神病人一樣，在發瘋的大喊：“林幼！！！你竟然還帶隊友來偷襲我？！！你真他媽不要臉！我呸！你不是一直在找嗎？！是想找到了自己偷偷的聽嗎？！我告訴你别做夢了！我這就他媽的放出來——”
“我這就他媽的把你一直在找的錄音放出來！！！你媽給你的錄音！！！讓你的隊友也聽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實驗艙裏，林幼的身形一歪，差點要倒。
她一隻手死死的攥住心髒的位置，似乎是心髒痛極。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或許……這裏……真的會變成她的歸宿……
她終究沒能逃離紅霧……
沒能達成夏媽媽的期望……
她還是死在了實驗艙裏……
在那會令她心髒大腦疼痛到暴斃的冰冷電子廣播音響起的前一秒，一雙溫熱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是陳水的手。
在被陳水摁進溫暖的懷抱之前，她聽到了陳水說的最後一句話：“林幼，别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