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城遮蔽了光線，最黑暗的那塊陰影打在了聖城腳下的貳區上。
和前來拜訪的壹區大教徒汗顔了一樣，現在貳區2-3的人也都汗顔着。
除了站在籠子外一臉憤恨的貳區長官，和籠子内瑟瑟發抖的南柯。
額，南柯？
南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在籠子裏？
這話說來就長了……
十五天前。
被檢測教徒幾乎是趕着進入2-3的陳水和南柯，在進到2-3後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退了一步。
他們身後的黃圈傳送門已經關閉，背靠冰冷的石牆，他們感覺體溫也和石牆一樣逐漸冰冷起來。
神經緊繃。
“克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克哩克哩哩克哩哩哩哩！！！”
“克克克克哩哩哩哩哩哩哩！！！”
反人類的場景出現在眼前，陳水和南柯幾乎下意識停止了思考，恐懼吞噬了所有情緒，直沖腦門。
黑和深藍調的街上，有很多沾有血迹的籠子。
籠子裏關着各種各樣的進化者，每一隻體型都不同，唯一的相同點是，嘴裏都叼着什麽。
那是斷肢。
咀嚼的聲音回蕩在街道上，像是歡慶死神的低語。
有人被押着去到了籠邊，嘴巴被繃帶死死捆綁，眼淚奪眶而出。
“克哩哩哩哩哩哩哩！！！”
進化者們發出歡快的叫聲，這是進食的前奏，也是升級的歡呼。
嘎滋嘎滋～
又一隻進化者從LV4升級到了LV5。
關住它的牢籠伴随着它的體型的變大而變大，旁邊押着已經昏死過去的殘疾人的人，低下頭說道：“願霧神的憤怒早日平息，紅霧永恒，霧神永恒……”
在貳區裏，信仰霧神是最根本的律法，不必言說。
除此之外，這裏還有着非常多的律法，條條框框戒律森嚴，而大多數，都是與霧神大人的憤怒具象化——進化者有關的律法。
一名2-3的管理者教徒走到臉色發白的陳水和南柯中間，伸出兩隻手，分别摁在他們的肩上。
兩人的眼球立刻翻轉起來，就像彩票機那樣。
“我們貳區的律法！給我刻在腦子裏！記清楚了！”管理者教徒說道：“如有違法！管理者将當場抓捕！立即判罪與執行懲罰！”
陳水和南柯的面前飄起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部都是貳區的律法。
字很小，飄得很快，兩人卻一字不落的看完了，還印在了腦子裏。
這明顯和他們面前這個管理者教徒的異能有關。
這個管理者教徒肯定是個異能者，異能大概就是，閱讀與速記。
“長官等等馬上就來！你們做爲被欽點的進區教徒！乖乖的去那邊等長官檢查！”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陳水和南柯，則被其他教徒壓着去往了其他地方。
路上，他們的雞皮疙瘩愈演愈烈。
可能是2-3的空氣太冷，也可能是鼻尖的血腥味太濃，在這裏，他們真正見識到了霧神教的邪性。
即教徒們對霧神無腦的崇拜，對所謂的霧神憤怒的化身，進化者的，無上追捧。
一間巨大牢房的門被打開，門内站着一個裂齒笑的僞裝者，她伸出又長又厚的舌頭拍打南柯的臉，問道：“這是新來的貨嗎？”
南柯差點吓尿了。
旁邊的2-3管理者教徒答道：“并不是，他們是長官點名的還沒經過長官檢查的人，如果能供奉給霧神大人，我們會再和您說的，尊敬的LV7僞裝者南希小姐。”
僞裝者南希：“好吧，那你滾吧，真失望，我肚子都餓了。”
管理者恭敬的退下了。
陳水看着這副場景，直皺眉。
南柯已經躲到了陳水後面，腿肚子狂打顫。
看着并不是很有精神的兩人，僞裝者南希，翻了個白眼。
很難想象她怎麽在保持裂齒微笑的同時翻出這個白眼。
但她看起來不耐極了，邊搖舌頭邊往巨大牢房的另一邊走，說道：
“無聊的食餌，就算真給我也沒意思，還是去那邊看看有什麽好玩的吧……克哩哩哩……完全吃不飽呢～～～希望能有更多投喂～～～”
南柯直接跌坐在地了。
“水水水水水哥！我們好好好好好像來了個不得了的地方！”他直接變結巴：“好可怕啊這裏！他們竟然對進化者這麽畢恭畢敬！他們是不是……”
陳水立刻堵住了他的嘴巴！
外面突然出現了紅色的眼睛，不停朝裏看……
陳水蹲下身子，趴在南柯的耳邊小聲說道：
“不要在這裏說這種話！我們明顯來到了……敵人最瘋狂的地方！我有預感這裏很容易暴露！我先給你最簡單的變裝！我這個分身不好打扮！這次行動就主要交給你了！南柯！記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怕！我永遠在你身邊！”
南柯害怕的點頭，表達的是不怕，但怎麽看怎麽怕。
陳水看着他，好像看見了當初求生小隊剛成立的樣子。
稚嫩，尚未成長，沒有見過紅霧末世可怕的一面。
任何人都需要時間成長。
陳水知道這點，所以他從來沒有苛責過南柯的膽小。
面對這位徒弟，他親手帶進求生小隊的幼苗，他會在背地裏做好一切準備，呵護幼苗茁壯成長爲參天大樹……
陳水在說完這些話後，就坐在了南柯身邊。
兩人蜷縮在巨大牢籠的角落，大大的牢籠，關着小小的他們。
門外，有奇怪的紅色眼睛盯着，還有管理者教徒看守。
對于進化者在牢籠間穿來穿去的行爲，管理者教徒們視而不見。
但對像陳水和南柯這樣剛進區的新教徒，陳水看見好幾個，受到驚吓然後沒控制住穿越了牢籠，就被管理者強制押走的。
很明顯，這個2-3……歧視人類，優待進化者。
他的眼神陰翳到了極緻。
進聖城找林幼，還真是出師不利啊。
林幼真的會在這種地方嗎？
他們耳邊充斥着進化者的吼聲，進食聲，人走路和說話紛雜的聲音，在這種恐懼和壓抑的氛圍下，時間過得很慢。
南柯都已經害怕得牙齒打顫了。
他和陳水緊緊挨在一起，腦子有一部分像漿糊一樣迷在一起，有一部分稍微支撐起來，思考着一個非戰鬥型異能者夢異能者在真正受到傷害的情況下能打出什麽物理傷害……
陳水在他沒發現的時候，往他後頸放了什麽東西。
并且重複道：“南柯，記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怕，我永遠在你身邊……雖然你的異能和我的不一樣，但你知道的，我們的異能都很特别，和空間異能挂鈎。”
“好，水哥，我會記住的……”南柯縮得更緊了些：“我們的核心會在這裏嗎……希望我們趕緊找到核心……”
陳水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也希望我們趕緊找到林幼，但我覺得林幼在這裏的可能性……”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爲2-3的風止了。
進化者們也停止了嘶吼。
管理者的腳步聲和講話聲，也停了。
整個2-3陷入沉寂。
然後，是高跟鞋的聲音。
踏、踏、踏……
“長官好！！！”
“紅霧永恒！！！霧神永恒！！！”
“長官午安！！！”
貳區長官來了。
她踩着一雙高跟鞋，自陰影中邁出，當冷光打在她臉上的時候，陳水呆住了。
然後，陳水陷入思考，臉色慢慢地、慢慢地難看起來……
如果說偶遇故人是求生小隊無意間疊的buff。
那麽此時此刻，陳水相信，這個buff又他媽生效了。
來者故人也。
且是極早極早的故人，幾乎是在故事剛開始時就碰見的人。
那個帶領求生小隊見識了什麽叫做僞裝者，并且刷新了求生小隊對人類種族的認知下限，讓求生小隊知道這世上真的會有人背棄人類種族的立場和進化者合作的人——
溫，雨。
将近三年的時間，陳水完全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再遇A市故人。
關于他爲什麽經曆了這麽多還記得溫雨并且很快能認出這件事，大概是因爲他是個敏銳且記憶力不錯的人。
他還記得在小隊成立之初，有個女人爲了給弟弟報仇，和進化者合作，并且最後離開時還帶走了很多小隊的炸物。
臨别之際，這個女人還抨擊求生小隊，說求生小隊不行，還保持着人類的底線，是無法在紅霧末世裏活到最後、走到最遠的。
關于這個觀點對不對，現在尚無定論。
但能肯定的是，像溫雨這樣的人——确确實實在紅霧末世裏，能走得很遠，很吃香。
三年的生存與掙紮，也不知她經曆了什麽和選擇了什麽，事到如今，她竟然混上了聖城腳下貳區長官的位置。
雖然不算至尊的巅峰，但也好歹是一城之下，萬人之上了。
“列隊吧，就由我來親自篩選哪些是偉大的霧神大人難以平息的憤怒。”
三年後的溫雨，除了和三年前幾乎一樣的五官外，其他地方都很難讓陳水認出這是三年前的她。
一掃當初的狼狽。
變得雍容華貴。
她穿着規整的制服，顔色和2-3的街道一樣黑，精緻的深藍腰帶上挂着一枚銀色的銀币，上面刻着一個凹進去的圖案：莫比烏斯環加一個圈。
很顯然，她變成了堅定的博士陣營的人。
在離開A市未來公寓後，她應該是沒有躲過當初衛紅說的追蹤，那時倫理社舊派還沒覆滅，她估計是被抓進了倫理社舊派裏。
又不知什麽原因，她在倫理社舊派裏攀上了博士這條線，在倫理社舊派覆滅之際，沒有被當做犧牲的小兵，而是進入了救世會裏。
而救世會内部，權力争鬥從未消停，從此刻她高高昂起的頭顱可以判斷出，她在内部的權力鬥争沒有失敗，成爲了聖城腳下至高無上的話事人，貳區長官。
2-3街道上傳來刺耳的拉動牢籠的聲音，像指甲在黑闆上劃過，讓人冒氣雞皮疙瘩。
關着進化者的牢籠被很快排好，所有進化者都被按照類型、等級、體型大小排好。
溫雨走到牢籠前用眼神評定進化者，可以就點頭，不行就搖頭。
就這樣，她很快選出了上百隻進化者。
“就這些吧，抓緊時間送去叁區，前線需要偉大的霧神大人的憤怒，融合了我們虔誠救世會教徒信仰的……讓那群北方不知好歹的異教徒好好看看！終有一天他們會受到霧神神罰！！紅霧永恒！！！霧神永恒！！！”
“遵命！！！紅霧永恒！！！霧神永恒！！！”
2-3管理者聽話的準備運輸工具，被選中的進化者被突然出現的傳送黃圈送走。
街道上逐漸嘈雜起來，重新響起進化者的進食聲，和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尊敬的貳區長官，好久不見呀，克哩哩哩……”
巨大牢籠的那頭，僞裝者南希站在敞開的牢籠大門邊，僅差一步就能邁出門外：
“我和我的其他僞裝者小夥伴都沒吃飽呢，長官，這裏的飯菜比起2-2真是太差了～～～克哩哩哩哩……我們等待長官您的投喂喲～～～”
溫雨本來一直嚴肅着臉，在看見僞裝者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當然不會讓你們餓着了，僞裝者大人們，關于你們的食物投放量我會重新設定，最近剛好有不少新進區的觸犯了律法的教徒，肯定能讓你們美餐一頓。”
僞裝者南希：“克哩哩哩，長官大人真是讓我們僞裝者喜歡。您不僅沒把我們當成怪物看，還很善待我們呢。”
溫雨：“當然了，進化者做爲偉大的霧神大人憤怒具象化，存在自然是要比人類更高等的。人類應該虔誠的對待進化者，就像虔誠的吸入霧氣那樣。”
僞裝者南希：“克哩哩哩……您真的太會說話了～就是不知道當您把您的同類喂進我們嘴裏的時候，您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它眼裏有着明顯的惡趣味，那又肥又厚的舌頭從牢籠的角落卷出一些殘肢，邊啃食邊說道：
“能把同類硬生生喂進我們的嘴裏，還一點也不心疼，一點也不自覺罪惡……真不愧是您呀長官大人～您坐上貳區長官的寶座當之無愧～～我們沒有一隻進化者不贊同的～～～克哩哩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