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方折向記憶中的門口走去，還未走幾步，便發現自己突然拽不動了。
方折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江素微微蹙眉，不解問道。
誰料下一刻她感覺自己的手背有東西在碰。
“嗯？”
她接過方折遞來的東西，手指尖慢慢摸索這東西的形狀。
“碗？哪來的碗？”
“等等，莫非這就是李雪青和邪修傳遞訊息的寶物？！”
指下光滑流利，指尖輕輕敲打瓷碗邊緣，聲音清脆。
“诶呀呀……真人不露相，當年的修士都喜歡這麽古怪的東西嗎？一個碗……有點意思？”
江素不走了，站在原地就研究起了這份秘境傳承。
“送你。”方折突然開口，聲音流暢，并不半點遲鈍。
“嗯？”江素下意識的接過，心中正尋思，“靈力充盈之時，這人說話也能流利些，果然修士就算是腦花被攪碎，也有恢複的可能。”
直到這位天子的手裏又被摞上了整整齊齊的四個碗，她才怔在原地，嘴角的笑容一僵。
“……”
“一共有五個？”
“嗯。”
下一刻，方折伸手取過江素另一個手掌上的單碗，重新整齊的放在她另一手已經摞高的四個碗上。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江素:“……”
他在做什麽？犯病了？強迫症？？？
手掌上摞好五個碗重量已經不算輕，并且需要她巧妙的微微晃動手掌，維持這五個碗的平衡，并不容易。
“我隻說一遍，拿走三個。”江素強忍着心中的莫名的怒火，聲音低沉道。
方折沒有動作。
“……”
“我隻說一遍，拿走兩個。”
老病友了，給他個台階下吧。
方折依舊沒有動作，江素感覺自己的話就是一陣耳旁風。
“……”
“哦。那就不要了。”
江素嘴角微微上翹，笑容冷厲滿是嘲諷，她的耐心隻有一次，病友診金值第二次。
第三次……
她的舉着瓷碗的手掌微微側過，在掌心五個碗摞起的高度甚至高過了她的頭頂。
五個碗同時向一側歪倒，轉瞬就要墜落在地。
龍袍化爲青衣。
這一刻，方折突然出手，他的指尖在傾倒的五個碗上随着某種規律一通撥弄。
一息之後。
沒有預想之中瓷片碎地的聲音。
江素的手掌心重新被放上了一個瓷器。
“這是……花瓶？”她的氣還沒消，手掌狠狠握緊這東西，妄圖用力将這件法器捏碎。
顯而易見，醫修的力量不足以徒手毀去一個可能有千百年壽命的法器。
“法器假身，真見僞，克換新主。”
這種僞裝的法器，年歲已長。有邪修加持的力量，在修士并非真身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将它的真身強行收服。
方折在等一個時機。
江素重新變回“江素”，皇宮化爲大漠，法器真身化爲僞裝。
這也是李雪青一個凡人能使用法器假身的原因。
江素沉默了。
手裏的東西如今和自己的靈力相通，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花瓶其中可以用靈力操控的空間，更不用說她切切實實的摸到的一沓舊紙。
“……”
她得到了這件法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真正的成爲了這件法器的主人，并且隻有她能夠操縱并應用這件法寶。
“煉器大宗的少主……非同凡響。”
來自于十方門某個精神狀況十分美好的江姓修士的肯定。
不過江素也不尴尬，她不排除方折先前想要将五個碗摞在自己手上是想要看自己玩笑。
這哥們一直以來就有莫名的笑點和偏執。
比如喜歡沿着人的整個身體構造掖被角，外加癡迷于頭頂生長鹿茸的動物愛好者。
“看來無間教應該在森林裏。”江素感歎一聲。
“胡說！！！我們無間教分明在東域最繁華的街市之中，兩側都是林立的商鋪，各種礦石靈材應有盡有！”
她的胃中突然傳來某個熟悉的聲音。
“呦，還活着呢老王八。”江素引靈力入胃随意打趣道。
先前她們幾人入秘境，神識進入秘境中的身體裏，而本人的身體更像是留在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方折的師父，也就是時仞，自然而然的斷開了與江素的聯系。
“自然活着，吾如今命數無盡，可謂是賽真仙。”
江素聞言，笑容淺淡，一閃即逝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拍了拍花瓶，取出舊紙，悠然而立，開口自言自語的感慨道:
“是啊，肉體消亡，神識存于法器中，化作器靈，确實是一種永生。”
“不過，與我何關呢？”
她不将靈力凝聚送入胃中，時仞聽她的聲音并不清楚，斷斷續續，如同現代的網卡了。
青衣少女将手中的花瓶放入儲物袋中，手裏剩下幾張書信。
她的指尖摸向書信中的四個角，借用識海中塑物的能力，想象着手裏的舊紙就是李雪青先前學習所用之物。
下一刻，舊紙竟然整齊的一張疊着一張，化爲了一本舊書。
少女微微勾唇，心中料想果不其然。
法器認主後，真身裏藏的東西也随之恢複真身。
是面對主人時才顯現的形态。
“這上面寫的什麽東西……”
她從這本古書的收尾兩面同時摸索，自認爲一側是首頁，便開始翻到内容的第一頁。
指下的觸感有紙張粗糙的紋理，毛糙的頁邊，還有并不明顯的被墨水洇過後，落字的陌生感。
“……”
“嗯……”
“他爲什麽不用盲文寫書，或者用雕刻的竹簡也行啊啊啊啊！！！看不起瞎子是不是！！！”
江素無能怒吼，書頁一合，轉身就皺着眉頭，迎向方折的方向。
适逢正午，陽光照在紅衣之上，黃沙映襯。原本應該與血液的顔色更爲相像，此時竟有幾分落地太陽的耀眼之感。
若是旁的修士看了這一幕，一定會認爲這位身高九尺的紅衣修士是個有莫大功德的得道高僧。
是佛修中已經修煉出羅漢象的修士。
兩人相對而立。
周遭熱浪伴着大漠的黃沙，将風聲化爲稀碎點點。
“……”
“……”
一個假瞎子不能睜眼，一個假啞巴不能說話。
“江素！你們在這裏啊！”
“咱們運氣真好，千載難逢一次機緣，這秘境竟沒費什麽力氣就破開了！”
白狐絨毛适時掉落一根，随着熱風吹向江素脖子。
青衣少女一把抓住這根毛，龇着牙，向來者的方向一笑，“齊五公子來的剛好啊。我們這可就缺你一個身體康健的人啊”
齊五正向兩人的方向快走，此時聞聲突然慢了一瞬。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