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雲忍不住悶哼出聲,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承受這種疼痛,可每次都讓她難以忍受。
蓮卿看見柳如雲神色不對,連忙過去詢問,“夫人,夫人你怎麽了。”
“快,扶我到床上躺一會兒。”柳如雲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她現在疼得連說話都十分艱難。
蓮卿畢竟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何曾面臨過這種場面?
她手忙腳亂的伸手去扶柳如雲到床上躺着,眼淚汪汪的,在柳如雲面前走來走去,“這可怎麽辦,夫人,你是不是病又發了?”
“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柳如雲的聲音低沉,微弱。
蓮卿想了想,“夫人,奴婢這就去請将軍過來。”
說完,就連忙跑去找莫緻遠。
莫緻遠正在跟屬下商量怎麽和叛軍周旋的事,蓮卿走到門口就大聲喊着,“将軍,不好了!夫人的病又發了!看起來很痛苦,将軍,你快去看看吧。”
蓮卿被攔在門口,兩把兵器架在她面前,慌得不成樣子。
莫緻遠一聽就停住了和屬下的交談,讓蓮卿進來。
蓮卿撲通一聲跪在莫緻遠面前,“将軍,奴婢求你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疼的不行了。”
蓮卿臉上又是惶恐,又是害怕。
莫緻遠隻是言簡意赅的吐出一個字,“走。”
說完,大步流星的往柳如雲的房裏趕去。
此時柳如雲就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渾身上下都是冷汗,疼痛吞噬着身體每一寸神經,就好像有一千把刀在她身上一片又一片的淩遲。
甚至一度讓柳如雲覺得自己會不會就此疼死疼暈過去。
可偏偏,她的意識又那麽清醒。
随後,柳如雲隐隐約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着,門被推開。
莫緻遠站在她面前,“雲兒,雲兒你怎麽樣。”
本以爲他費盡千辛萬苦采的藥能減輕柳如雲的痛苦,沒想到柳如雲病發起來還是這麽難受。
想到柳如雲的痛苦皆來源于自己,莫緻遠心中的愧疚感溢滿了。
“殺了我,殺了我……”
柳如雲扯着莫緻遠的一截衣袖,指骨泛白。
這樣痛苦,還不如一死了之。
“雲兒,别說胡話。”莫緻遠心疼的一把将柳如雲抱在懷中,也不管柳如雲是不是一身的汗。
“等回到京城,我就想辦法爲你解毒,絕不再讓你受此折磨。”莫緻遠珍而重之地承諾道。
不夠,這遠遠不夠,就算将來毒解了,她現在所受的痛苦就能一筆勾銷嗎?柳如雲在心裏想着。
想到一切罪魁禍首都是莫緻遠,她也毫不客氣,爲了減緩痛苦,張口狠狠的咬住了莫緻遠的肩膀。
柳如雲下口不輕,莫子源忍不住悶哼一聲,肩膀上傳來劇痛,他身子隻是稍微顫了一下,便不動了,任由柳如雲咬着。
倘若這樣能減輕她的痛苦,他甘之如饴。
口中傳來一股子腥味,顯然,莫緻遠的肩膀已經被她咬出血了,柳如雲卻仍然不松口,像是要活生生從莫緻遠的肩膀上咬下一塊肉來。
兩人緊緊擁在一起,如同一對最親密的璧人,心裏卻都五味雜陳。
良久,柳如雲終于松了口,安安靜靜的窩在莫緻遠懷中。
莫緻遠顧不上看肩上的傷口有多深,隻是緊緊的摟住柳如雲,“雲兒,别擔心,我在呢,你還有我。”
莫緻遠的聲音潮濕暗啞,低聲安撫着。
柳如雲眼角餘光瞥見沒有關的那扇窗戶外,已經風雨欲來。
天空如同打翻了墨汁,被烏雲侵染,黑壓壓的,極具壓迫感。
柳如雲想到了徐一算禀報她的話,三天,今天不就是三天之後嗎?
馬上,雷雨天就要來了。
隻要劈下閃電,她和莫緻遠就能靈魂互換,而她現在所受的痛苦也将由莫緻遠來承受。
這也是她前些日子一直背着莫緻遠不喝藥的原因,她就是要讓毒性一直發作,一直折磨她的軀體,就是要讓莫緻遠親自受一下她的痛苦。
如今,機會果然來了。
柳如雲心裏竟有一種莫名的暢快。
沒過多久,天空果然降下驚雷。
一道閃電撕裂夜幕,雨點噼裏啪啦的打下來,在閃電照亮地面的那一刻,兩人的靈魂迅速發生互換,這幾乎隻是一息之間的事。
剛才還沉浸在極緻痛苦中的柳如雲徹底解脫開來,隻有肩膀上隐隐傳來疼痛感。
可這點痛,和她毒性發作時的痛苦比起來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躺在床上承受痛苦的成了莫緻遠。
靈魂互換之後,莫緻遠就感覺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就好像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馬車碾成了粉碎。
鑽心的痛讓他忍不住在床上輾轉反側,豆大的汗珠一顆又一顆的冒下來。
而此時柳如雲頂着莫緻遠的身軀,隻是冷冷的看着這一切。
莫緻遠尋常看到柳如雲躺在床上,隻知道柳如雲很痛苦,可他卻無法感同身受的體會這種痛。
可如今,他就是柳如雲,他正承受着這具身體毒性發作帶來的痛苦,才第一次意識到柳如雲平日裏所遭受的都是什麽樣的折磨。
他身上的疼痛加劇一分,他對柳如雲心中的愧疚便更深一分。
柳如雲是爲了自己才染上了這樣的毒,每個月都在受折磨,可是他從前都做了些什麽?不僅眼瞎心盲的把柳文茵認做救自己的人,還甚至在柳文茵若有若無的挑唆下爲難柳如雲。
甚至,還親自拿鞭子鞭打她。
這一刻,莫緻遠心中的愧疚之情才徹底到達了頂峰。
莫緻遠很想跟柳如雲說一聲抱歉,可他知道,他負了柳如雲,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抱歉就能徹底釋懷的。
蓮卿看見在床上疼的打滾的柳如雲,把面前頂着莫緻遠身體的柳如雲當成了主心骨,“将軍,這該怎麽辦,夫人好像真的疼得不行了。”
她從來沒見一個人能疼得這樣失态。
柳如雲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替她承受疼痛的莫緻遠,對蓮卿說道:“先前不是開了藥找齊了藥材嗎,你趕緊去将藥材取出來爲夫人熬藥,讓夫人喝下,便能減輕痛苦。”
“好。”蓮卿答應下來,着急忙慌的出門找藥材,熬在爐子上,便于趕緊讓莫緻遠喝下。
而柳如雲解脫之後,則要去做她心中所想的事,将城中的女人都轉移走。
柳如雲一出去,就讓屬下把手底下的将領都召集起來,商量詳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