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見血封喉

一陣微風吹過，似是掀起了樹葉嘩嘩作響，又像是什麽擦過帶起了遲滞的氣流。金花耳邊隻聽一聲“噗嗤——”一聲輕響，隻見壓着她的男人身後霞光微露，金花的眼中一黑一亮。

眼前男人的臉好似火爐中淬煉的白鐵，本來光寒嗜血，如今扭曲變形, 甚至閃爍着奇異的藍色光芒。

他的短粗鼻子好像發紅發熱，和整張臉呈現出完全不同的色調，轉眼兩條黑色的蟲子從鼻孔鑽出，爬到他肥厚的唇上，“滴答——”、“滴答——”，那蟲子變成一顆一顆, 連綿成線的滾到金花的身上。

金花略有些迷茫的眨眨眼, 直到那男人雙眼發直的撲倒在地，大口的嘔出黑色的黏血, 金花才回過神。

他的血似乎怎麽也吐不盡，大團的血落在地上似要化成黑色的煙霧，偶爾被一縷霞光所照，便在日光中灰飛煙滅。

方才，金花才如夢方醒，看到了那男人後心穩穩當當插着的一隻羽箭。而箭來的方向，正是她走出來的那片漆黑無言的暗夜森林。

至于箭的主人……金花閉了閉眼睛不做他想，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在所有人都沒緩過神的時候，那仿佛長了眼睛的羽箭接二連三的射來，精準命中，一條一條的收割着生命。

那像猴子一樣的安南人上蹿下跳着，嘴裏叽裏咕噜的大叫着什麽，約莫就是“有埋伏”、“快叫後援”什麽的，一時之間竟沒顧得上金花他們。

金花比那雲豹更要敏銳的一躍而起，迅速拔出插在身旁男子後心的羽箭, 趁亂給那些安南人來一下。

有些人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轉眼見血封喉的毒液就遊走全身，頃刻斃命。

族人們很快學着金花的模樣，有毒箭的就去拔毒箭，沒有毒箭的就抄起家夥，和安南人與混亂中纏鬥在一起；但若是仔細看，他們都将金花和其他女性族人護在當中，一路往林中撤退。

“滴咩！”、“魯媽！”

陌生的語言中含着怒意的聲音響起，想來定是安南話中罵人的話，緊接着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股火硝的味道彌散在空氣之中。

金花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黑暗中的矮小安南人一個個蹲跪下掏出火把或者火折子點火。

随着短小的引線一點點燃到盡頭，一團黑紅色的火球伴随着青煙噴射而出，打到人身上時濺開耀眼的火星，在胸膛上掏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然後人像是被大力推開一樣推到老遠，再也爬不起來。

最後，耳邊才會傳來“砰——、砰——”的巨響。

被打中的族人很快便沒了氣息，剩下的人仿佛心有一緻也不過多停留，隻一味護着中心的女人們往林中撤退。

裝、填彈雖需要時間，但也架不住鳥铳射程之長, 等金花他們推到林中時, 已經有一半多的族人們倒在路上, 再也進不到安全一隅。

而本來就留在林中的老弱病殘, 根本來不及悲痛和想到要收拾兒子、侄子、孫子等的屍首，就要接過來保護女人的任務，護着中心的女人們往更深處走。

而身後的安南人，看架勢也似要緊追不舍！

金花的腦海深處忽然想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族人都不敢涉足的秘境，人一進去必死無疑，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不知不覺間，金花看見杜蘅已然站到了自己的身邊，箭無虛發，在那些安南人裝彈的期間，他就能射殺三四個人。

但很快，他就沒箭了，他眉目冷厲的解下箭筒，摘下長劍就要沖殺向前時，忽然天邊濃密黑雲被驅散，一縷霞光穿破層層桎梏不遠萬裏來到他們眼前。随之而來的，是逐漸壓倒黑雲的玫紫色煙霞。

那煙霞如同河水，一點點淹沒漆黑幹涸的河床，将那輪慘白瘦弱的月牙，越發擠到無處容身。

那輪旭日成功誕生了，如同每日都會發生的那樣。

而在以玫紫色天幕爲背景下，一群騎馬之人紛至沓來，馬蹄隆隆，震得林中作響，許多不知名的鳥兒紛紛振翅，在林中無頭蒼蠅般的亂撞。

安南人轉身，逆光之下眯着眼看着大批騎馬而來的人，興奮的啰啰呐喊，剛要上前迎接，就被毫不減速的領頭之人一個大刀砍翻！

安南人頓時方寸大亂，是敵非友！

剛要調整陣型裝填盜藥，就被騎馬而來的官軍沖散，那可是訓練有素、身經百戰的正規軍，豈是他們這些蠻夷邦族的散兵遊勇可比！

他們可以仗着火器屠殺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可遇上這等陣仗，氣勢上就先矮了三分！

那隊騎兵各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好手，突擊沖殺樣樣不在話下，他們居高臨下，用馬的速度擊敗火铳的費力；

他們時而縱馬将安南人踢飛，時而兵刃一揚血線潑飛，時而嫌不過瘾直接下馬擒賊，然後毫不費力的将那些安南人擒于馬下。

與他們的混戰不同，最後一人卻是倒騎一驢，畫風突變般的走馬觀花般閑适入場。

從背影看他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洗到發白的直裰，幹淨卻不整潔，衣擺處有不少褶子；渾身上下最利索的，倒是束的嚴謹的頭發。

毛驢走到一處時，他跳下驢來，拾起地上的鳥铳仔細研究着。而後沖着領頭神武異常的七尺大漢嚷嚷：“馬武！又不長記性，下手輕着點！”

“大人您放心，絕對都是活口！”

“放屁！治傷不花錢啊！”騎驢之人轉過臉來，倒是一張黑瘦清癯的臉，一把美髯随風飄揚，亂糟糟的臉倒是襯的眼睛格外明亮，神采奕奕。

金花和族人不曉得他是誰，聽到喊他大人，隻知道是官府之人；他們對官府是極度的不信任，隻以爲是他們内部沒談攏發生了火并，便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杜蘅和薛斐白交換了一下視線，他們可對眼前之人太熟悉了，甚至于他到任雲南，還是杜蘅的功勞。

眼前之人，不正是如今的雲貴地區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兼任雲南首府春城知府的吳有東，吳大人是也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