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易物
杜蘅少見的砸吧着嘴，感受着嘴裏的鮮香與酥軟。
兩湖真不愧是千湖之省，将熱熱的糊湯裏加入鮮魚熬成魚汁，再加上稻米熬出來的米粉，撒上蔥花、蝦皮、胡椒粉、蘿蔔……
還有比這更鮮嫩爽口的早飯嗎？……
大胡子的動作很快，香氣伴着油煙很快四溢開來。
薛斐白仗着有勺子，嘗了個頭鮮；然後又用同樣的勺子, 舀了一大勺塞到杜蘅嘴裏。
杜蘅略微皺眉，但還是嚼了嚼，吞了下去，當真好吃。
但要是說十分好吃卻也不至于，隻是家常菜的做法；想要開發更多更美味的做法，還得酒樓的大廚來。
“确實好吃啊！我再來一口！”
“不錯不錯，再來點蔥花就更妙了~”
“要我說啊，還是得配上鮮魚，做個湯底……”
“去去去，你懂什麽；要我說啊，炖牛肉！”
衆人嘗過一圈後，各個開始七嘴八舌的研究起新吃法，顯現出了對此物的極大興趣。
然後自然而然有人問道：“老闆，這玩意……哦，番柿，怎麽賣的！多少錢一斤？”
大胡子故作神秘的搖搖頭：
“這番柿啊，我有兩條原則，第一是不賣散戶，要買就買這一車！；
第二，我要的不是錢，是以物易物！你們最好誰給我提供同等價值的糧食，米面油皆可啊！”
哪有這般做生意的！不止衆人唏噓覺得他裝，杜蘅也是大爲不解。
番柿是可以量産的，但是剛剛作爲一種蔬果橫空出世, 開價肯定不會很低，能換上大量的米面糧油，他屯那麽多做什麽，不怕壞了嗎？
其次還是價格的問題，即使知道這番柿好吃，如果不會種，減産、蟲害、霜凍的問題接踵而至，誰敢接下來這麽多？砸手裏怎麽辦？
不過換一種思路，有多大風險便有多大機遇；
隻要保證這裏八成的番柿苗能有炒菜那顆的産量，便絕對是穩賺不賠，收入翻番。
比賣糧食所賺會多出不知凡幾。
那大胡子叉腰，爽朗的笑笑：
“小可也不怕得罪諸位鄉親父老，便實話實話了：
大家夥這兜子裏的仨瓜倆棗爺們我還看不上呢！
我能把番柿子從佛郎機帶來，大家夥兒安知我不會再把米面糧油原路駝回去？
他們那國四面靠海，百姓不像咱以種地爲生，而是出海打魚、經商，既有錢，又缺糧，我去賺他們的錢，才是一本萬利、穩賺不賠呢！”
他話音剛落，便傳來大家夥的一緻噓聲；但倒也沒引起太大的反感，誰讓他實在是太實在了呢？
但是很快，大家就不覺得他是個實在人了。
旁邊茶樓上有個大腹便便的士紳, 很快便在随從的攙扶下下了樓。
這短短的幾步路，他倒很似享受衆人的目光洗禮般，鼻孔朝天的泰然受之。
随從很快擺上一桌一椅，丫鬟奉茶。
直到茶水溫度變得适宜，士紳優哉遊哉的抿了口，才不疾不徐的開口：
“本老爺倒是對這番柿很感興趣，也贊同你說的‘以物易物’，直接開個價吧！”倒是直接開門見山。
大胡子商人也不含糊，直接開價：“一百石！”
“咳咳咳！”胖士紳直接被茶水嗆個正着，“多少？！”
“一、百、石！”大胡子又重複了一遍。
圍觀諸人也都倒吸冷氣——這厮好大的口氣！
一百石糧食就是一千鬥，得有整整一萬兩千斤呢！他倒可是真敢開價呢！
怨不得人們總說“仁不帶兵、義不行賈”，這家夥可是真黑心呢！
“呵呵……”胖士紳不做言語，隻是冷笑。
大胡子笑嘻嘻地說：
“我既然敢開這個價，自然有我的道理；
我這車番柿裏可是有不一樣的品種，您可以根據個人口味的不同将兩種番柿分開定價：高價和更高價；
種子的收集與一般蔬果無異，而且這番柿好伺候的很，該怎麽種就怎麽種，随便一個菜農即可操作；
最最關鍵的是，我這還有許多份番柿的菜譜，不管是生吃涼拌，還是炖菜煮汁，隻要你聯絡好酒樓，保管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胖士紳雖然做出了一幅埋頭喝茶、無動于衷的模樣，但是杜蘅看着他那豎起生怕漏過一絲的耳朵和不經意掀起的眼皮，就知道他絕對動心了。
别說他了，若是自己也有足骨的銀錢去經商，絕對也會接下這樁買賣。
“不過一百石委實也太多了，五十吧……”
大胡子老闆有些意興闌珊，撇撇嘴，無聲的抗議着胖士紳的讨價還價：
“貴人，有您這般砍價的嗎？直接攔腰砍？”
“切，你還别不識擡舉了。這偌大的江夏鎮，你也不打聽打聽有誰能消化的了你這般的大胃口？
況且你說一本萬利就一本萬利了？一粒糧食從種到收要曆經多少步，你就敢保證你這勞什子旱澇保收？”
大胡子頗有些不忿，憤懑的拍着胸口：
“沒有一個‘信’字怎麽敢經商？！這位老爺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讓我弟、管家去替我走南闖北，我可以在這待到第一茬果子收了爲止！”
“那一百石也太多了些……”
杜蘅知道，兩個人是要開始漫長的讨價還價了。
胖士紳的随從将他們這些圍觀的人群紛紛驅散，以便聽不到他們講話，他們兩人好在那裏竊竊私語。
縱使如此，圍觀群衆的好奇心可是難以驅散的：
他們都伸着驢耳朵不漏過一絲一毫，都想獲得一手的“究竟多少石成交”的情報；
甚至有的遠遠看着兩個人開合的嘴唇，嘗試研究唇語。
不過看到最後，兩人都要立下字據了，大家也還沒研究出來多少石成的交。
不過雙方看起來都喜笑顔開的，十分滿意的樣子。
末了，大胡子又扯開大嗓門說“我這還有新鮮物什，請大家嘗鮮！……”然後掏出一根長長的、尖尖的、彎曲的，通體全紅唯有蒂頭帶綠的玩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