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故人”
初一那日的子時，杜蘅正好也趕到了歸化城。
與平常時分城門緊閉的模樣不同，歸化城上的火把獵獵，火舌幾近都要舔舐到蒼穹，還未入夏，夜幕之後竟多的是官軍打赤膊的模樣。
不止光焰延續着白晝，來來往往的人聲更是如此，有氣無力的哀嚎聲，藥物燒到咕噜咕噜冒泡的聲音，簡易搭成的支架擡人時吱吱嘎嘎的響聲，還有穿着軍服的差役推着小車往裏送着物資……
這混亂有有序的場景，就在守城官兵的沉默注視下，依次進行着。
杜蘅看了看外面被搭起來的簡易帳篷，還有牆上貼的“隻進不出，招募民勇、大夫”的告示，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情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歸化城的知府，是個有主意的。
“站住！什麽人！——”杜蘅騎馬想入内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被森嚴的守備攔了下來。
“聽聞歸化城有難，我是鄰近縣镖師的女兒，頗通些拳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杜蘅從馬上下來，拍了拍馬背上馱着的上好的傷藥。
那官軍上前看了看，拿起藥材嗅了嗅，便對她揮揮手：
“小姑娘，藥材收下了，好意也心領了。但是歸化城現在不太平，随時有可能有餘震，我們這些當兵的也不知曉何時會解除‘隻進不出’的禁令；
我們現在還人手短缺，不可能保障你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的安全，你還是回去吧，莫讓家裏人擔心了……”
杜蘅心下湧過一陣暖流：“差爺放心，家裏是知曉的，我會些拳腳功夫，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話還沒說完，她便趁着那守軍一個不備，就從他的手臂之下了鑽進了城門之中——
她朝後面的守衛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現在我進來啦，你們更不能趕我出去了……”
“你這姑娘……”
杜蘅将身後的叫喊全都抛之腦後，向着來來往往運送傷員的方向而去——
她邊走邊瞧，鬧市街區都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碎砂瓦礫，任何掩體之下都有可能被埋着人。
“震區”不能搭設簡易的行軍帳篷和粥棚，所以到了晚上的時候，官軍們主要是維持秩序和牽着狗來回巡視，看看能否在某些殘垣斷壁之下，發現人微弱的求救與呼吸聲。
而到了白天，輪值的官軍們便會一邊挖掘，一邊維持秩序，以防發生踩踏的二次傷害和搶劫等暴力事件的發生。
杜蘅站在被夷爲平地的一處，看着地上被灰塵撲打變色的紅色酒幡，胸膛劇烈的顫動，很難掩飾胸腔的抑抑不平。
周硯，他怎麽敢的！——
若非是他想要用黑火藥營造出“地動山搖”恍如地龍翻身的效果，多此一舉地去炸山壓住了一支運糧商隊，而後薛斐白急急忙忙的外出後，她還發現不了薛斐白的真實身份。
再加上那隻紫薯，這般新奇的糧食……京城之中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他又是從何處得來？——
這些點點滴滴，她很難不抑制住自己的頭腦去聯想……
她蹲下身子，往手中緊緊地攥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問身旁一個提着燈籠的官軍：“這位差爺，請問知府衙門如何走？——”
那人一臉詫異地看着杜蘅，因爲臉上全是塵土，被汗水一沖便全是一道又一道的污垢，彰顯出滿滿的疲态與渴睡，但是依舊沒有掩蓋住詫異與驚奇：
“知府衙門？那處是受災最爲嚴重的地方，也是最先救援的地方，那裏不會有什麽人被埋了沒挖出來。你去那裏做什麽？——”
很好。杜蘅心想，周硯還知道先炸毀一座城的中樞首腦。
“那請問差爺，知府大人和其他大人們都好嗎？他們現在在何處休息？”
聽到有人打聽知府他們在哪時，那官軍立馬變了神色，他把腳尖完全地挪向了杜蘅的方向，不管是暴起抓人，還是阻攔她逃跑的方向，都是十分有利的……
可是這一切，都被杜蘅盡收眼底。
“你這女子，究竟是從何處而來，竟敢孤身前來歸化，想來定是目的不純……”官軍眯了眯眼，想要立即出手擒住杜蘅，卻被眼前一塊黑色的龍紋玉佩奪取了視線——
“我是太子殿下派來歸化城的，有此貼身玉佩爲證。”杜蘅将從太子身上順手牽羊而來的那塊諸皇子都有的墨玉雙螭龍紋玉佩又在那官兵眼前晃了晃。
那官軍雖不知曉那玉佩代表什麽，但也知曉這絕非凡品，他仍舊十分警覺地領着杜蘅，和她并行着往外走。
沒想到那官軍竟将她帶出了城門，在一處搭建的和周圍儲存糧食、藥品和雜物的倉庫别無二緻的大帳篷前，停住了腳步。
他接過杜蘅手中的玉佩，用眼神示意帳篷外的值守看住杜蘅後，才進去通傳。
不一會，他就又出來了，畢恭畢敬地請杜蘅進去。
杜蘅的心頓時又穩住了三分，沒想到歸化這邊的局勢，竟出奇的平穩……
可是進去帳篷之後，她竟立在當場。
面前之人，講究的衣裳之上盡是褶皺，往常束的一絲不苟的頭發上垂下幾绺，溫潤且冷淡的眸子中盡是血絲，總是露出恰到好處笑容的唇角，變得幹燥開裂。
他人變得再無半分貴公子的形象，可是氣質，卻是依然端矜清貴。
周顯看了看自從進賬之後便一言不發的女子，不耐煩地主動問：“敢問閣下是如何取到父王慣不離身的玉佩？又要替父皇傳遞何種信息呢？——”
杜蘅在暗處抿着唇，不做言語。
她能說什麽？她原本以爲是歸化知府，她自恃可以搪塞過去，畢竟知府又不可能去找太子對峙；
可是眼下的可是應該是生死不知的太孫周顯，她無論說任何有關太子的謊言，都會被一下子戳穿；而且她更無從解釋的是，周顯所認識的京城夫人杜蘅，千裏迢迢的跑來歸化城做什麽？還拿着太子的玉佩。
别說周顯屆時怎麽都不會信，她自己現下也是腦中一片空白，編不出任何瞎話來。
啊，我的存稿終于還是用完了~~~
(本章完)